『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金陵的熊猫电子厂，静得令人心慌。
最后一条产线，三天前也彻底哑了火。
钱江独自坐在车间中央。
这位曾经的顶梁柱，如今只剩一脸抹不掉的疲惫和灰败。
刚送走最后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
遣散费散尽，心也空了。
桌上放着银行的最后通牒。
今天十点前不还钱，法院明天就会查封厂区。
身后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是几十万部刚下线就落伍的功能机。
车间大门都没迈出，就被市场判了“死刑”。
核心芯片捏在别人手里。
液晶屏指着外头供货。
整个链条被诺基亚、维京移动这些巨头死死卡着脖子。
所谓的“国产”，在买家眼里，常常就成了“便宜”和“山寨”的代名词。
这些年拼尽所有，到头来，仿佛只是给自己造了座巨大的铁笼。
口袋里那部老旧的熊猫手机突然尖啸。
猛地把他从绝望里拽了出来。
“老钱……”妻子声音发怯。
“你……几时回？”
“快了。”钱江嗓子像是砂纸磨过。
“儿子……学费，新学期的，一万二……”
“学校，又在催了……”声音越来越小，像塞满了愧疚。
“知道了！”钱江急声打断。
再多听一句，他怕自己那根绷紧的弦真要彻底断了。
挂了电话，这个商场里硬了大半辈子、被几千万债务追着都没低过头的汉子，眼眶第一次没忍住红了。
他慢慢蹲下身，像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把脸死死埋进那双沾满机油、满是老茧的手掌里。
肩膀无声地抖得厉害。
……
就在钱江撑着膝盖，要站起来回办公室签那份早备好的破产文件时——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工厂生锈的大铁门外。
张之平和他的CEO陈大卫，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充斥着廉价烟味儿和浓浓的败意。
钱江看着两位不速之客，眼神疲惫而戒备。
“张董，陈总，”他声音平淡，像杯凉水。
“要是谈收购，就请回吧。”
“熊猫只剩一屁股债了。”
张之平没接话。
默默从包里拿出个物件，轻轻放在钱江落满灰的桌上。
是个智能门禁。
底座嵌着块亮闪闪的金牌——
赫然是他们公司刚从亲子科技大赛上捧回来的荣誉。
钱江瞥过那奖牌，嘴角挤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张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门禁，救不活这么大的厂子。”
“我来不是卖产品。”张之平迎着钱江那混杂着绝望和轻蔑的目光，声音异常沉稳有力。
“我来找你，就是想一起，给这些冰冷的铁壳子，”他一字一顿。
“造一个咱们中国人自己的——”
“魂！”
“魂？”
这个字眼，像根极细的针。
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钱江心底那片早已冻木的顽石上。
他看着张之平那张写满诚恳的朴实脸孔。
那潭死水般的心湖，忽然，被什么狠狠搅了一下。
但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梦想家”。
也见过太多梦想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连年的打击，让他不敢再信任何豪言壮语。
手指猛地指向桌上那个小小的门禁！
他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深处，竟陡然窜起一丝赌徒般的疯狂火焰！
他死死盯住张之平。
抛出了一个苛刻得近乎荒谬的要求：
“好！”
“张董，你说要造魂？”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钱江猛地站起。
如同被逼到悬崖的困兽。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赌注：
“我给你一个月！”
“用我仓库里堆成山的这几十万部电子垃圾！”
“做出一个能稳定运行你们‘扣扣’的全新操作系统！”
“做到了，整个熊猫电子，连我这条老命，都押给你！”
这早已不是一场谈判。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
堵上所有尊严和未来。
孤注一掷的绝地反击！
……
星火科技的紧急董事会上，张之平刚宣布完这份来自熊猫电子的“生死状”。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董事长！您清醒点！” CEO陈大卫第一个跳起来。
指着那份堪比“卖身契”的协议，声音激动得发抖。
“用淘汰功能机的破烂零件，一个月搞出全新系统？”
“这不是技术难题。”
“这是……这是痴人说梦！”
“大卫说得对！” 技术总监陈璐眉头紧锁。
“硬件限制是铁打的硬伤！”
“这比当初突破维京的‘拇指计划’，难度高出何止十倍！”
然而张之平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环视着这群被恐惧和不解笼罩的下属。
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开口：
“我知道这很难。”
“我知道几乎不可能。”
“但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眼里燃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咱们中国的工人，最不怕的就是困难！”
“咱们中国的工程师，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个赌，我张之平接了！”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全给我扑到金陵去！”
“我们就在这片废墟上，为国产手机造出一个强大的灵魂！”
次话说完，钱江眼中散出一丝炽热。
那似乎是赌徒的目光。
最终，一道近乎“魔鬼”的赌约，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为了拿下熊猫电子这个关键的桥头堡，星火科技内部，一个代号“盘古”的核心技术攻坚组，在第二天便以雷霆之势火线成立。
技术总监陈璐和被称为“创世神”的李默亲自带队。
抽调二十名顶尖软件工程师。
星夜兼程奔赴金陵。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一个月内。
在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废料之上。
打造出华夏人自主、全新的手机操作系统！
整个星火科技，瞬间进入一种接近疯狂的“战时”状态。
然而，钱江并未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张之平这个外人身上。
星火团队进驻当天，他也派出了自己最信任、技术最扎实，却也最保守、最古板的王牌——
熊猫电子总工程师，周建华。
周建华，五十出头。
从里到外都浸透着国营大厂的老派气息。
厚厚的黑框眼镜后。
是一丝不苟的背头和永远扣到顶的旧蓝工装。
站姿笔直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