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太阳升起来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光线看似正常，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抽干一切水分的灼热。
风起。
弥漫天地的白色水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顾亦安在一处断崖后停下，架起狙击枪，通过狙击镜，仔细观察着远方那个庞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飞船。
更像是一座布满了复杂工业管道的移动基地。
它的设计，完全摒弃了空气动力学，一切都为了功能性和装载量服务。
这是为开拓、殖民新世界而生的战争堡垒。
一个移动的基地。
它稳稳地停放在深渊北岸。
深渊上空，那个巨大的空间通道依旧开启着，没有缩小分毫。
它并非一个平滑的洞口。
边缘处的天空与山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剧烈拉扯，景象扭曲变形。
扭曲的中心，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天河正从南岸万米高空直坠而下，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瀑布，源源不断地灌入那不见底的深渊。
海量的河水，却没有溢出分毫。
深渊底部，必然连接着这个世界更深邃的地下水系，或者干脆就是另一条空间裂隙。
基地就那么静静地停泊着，除了外围那五个钢铁碉堡，再没有放出任何新的机械。
他们在等。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等到深渊下的水压和温度达到一个平衡点，他们就会下去。
寻找万象神种。
根据这个纪元漫长的时间流速，到傍晚天河消失，至少还需要四十个小时。
这就是他仅有的窗口期。
一个缜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找到万象神种，用书豪的方法将其封存。
然后……
把这座钢铁堡垒，连同尼莫，一起永远地埋进这座深渊里。
他带着五名脊卫，没有再靠近，而是沿着深渊的边缘，开始绕行。
整整一大圈，耗费了四个多小时。
将深渊周围的地形、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岩体、每一条可能存在的隐蔽路线，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随后，将五名脊卫分别安排在五个不同的方位。
“基地里只要出来任何东西，立刻回报。”
五人领命，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岩石缝隙中。
顾亦安独自返回北面的山脊。
三千脊卫的效率惊人。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已经被搬运过来，在焦土的边缘，堆成了一座座杂乱无章的石丘。
天气，越来越热。
没有了天河水汽的降温，这片新生的火山岩地带，简直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烤盘。
空气中，再闻不到一丝水汽，只剩下干燥的硫磺味。
难以想象，更北方的那些城邦，在失去了天河的滋养后，正承受着何等恐怖的高温炙烤。
顾亦安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一名脊卫捧着一个水囊，低着头，恭敬地递了过来。
他确实渴了，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爽。
随手将水囊放在身旁的石头上，那名脊卫却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将水囊拿了起来。
“命主，这上面有不死轮虫。”
不死轮虫？
这个名字，让顾亦安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才注意到，身下这块黑色的岩石表面，附着着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圆形硬壳，像是某种生物的化石。
用指甲抠下来一枚，举到眼前。
坚硬、粗糙、毫无生命迹象。
“你说，这东西是活的？”
他问那名脊卫。
脊卫用力点头。
“只要一点水，它们就活了，会吸干皮囊里的水。”
顾亦安来了兴趣。
从脊卫手中拿过水囊，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水在那枚灰白色的硬壳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水，在接触硬壳的瞬间，瞬间被吸干。
紧接着，那灰白色的硬壳，边缘开始软化、舒展，从中间裂开，伸出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它活了。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让他想到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迅速从岩石上又抠下来十几枚硬壳，小心地放进了怀里的口袋。
或许，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时间，在干燥灼热中缓缓流逝。
又是十几个小时过去。
铁皇和她去请的援军，依旧杳无音信。
北方的地平线，除了被高温扭曲的空气，空无一物。
就在顾亦安的耐心快要被耗尽时，一支奇特的队伍，出现在远方。
是十九。
那个曾经瘦弱的“轻骨”少年，此刻却走在一支千人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跟着的，也全是身材瘦削的轻骨。
但他们不再是手无寸铁的流民。
每两个人，吃力地扛着一根粗大的、黑漆漆的金属管子。
管子的一侧，还装着简陋的木托和击发装置。
顾亦安看清了。
是燧发枪。
但他给十九的图纸，造出来的应该是单兵武器。
而眼前的这些，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长度更是超过两米。
这玩意儿，一个人根本就举不起来。
十九看到一脸疑惑的顾亦安，把胸膛挺得笔直，指着身后那些巨大的枪管，兴奋地解释。
“我们提炼出的铁，杂质太多，太脆。”
“按照图纸的尺寸造，总是炸膛。”
“所以，我就把所有尺寸，都加大了十倍！”
顾亦安看着这些傻大黑粗的铁管子。
“很好。”
他拍了拍十九的肩膀。
“不过，这东西以后不叫燧发枪了。”
“叫燧发炮。”
又过了十个小时。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铁皇，还是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盯梢的脊卫，疯了一样从远处冲了回来。
“命主！基地里出来人了！”
“十几个人！穿着我们没见过的衣服，已经下到深渊里去了！”
顾亦安眼神一凝。
不能再等了！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目标，一定是万象神种！
看了一眼身边那三百门造型粗犷的燧发炮，又看了一眼三千名枕戈待旦的脊卫。
牙关一咬。
对着一名脊卫首领下令。
“组织所有人，把石头往前推！”
“一点一点地推！遇到攻击就停下，用后面的石头加固！”
“一寸一寸地，把阵地推到他们脸上去！”
那名脊卫首领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大吼一声。
“遵命！”
他没问为什么，更没问之后怎么办。
他只知道，等待结束了，战斗，开始了。
三千名体格强悍的脊卫，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开始推动那些巨大的石块。
有的石头太大，十几个人合力，用削尖的木棍撬动，让它缓缓向前滚动。
推进的速度很慢。
但每一寸的前进，都伴随着一道用巨石构筑的、不断增厚的移动壁垒。
一个小时后。
钢铁碉堡那狰狞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
突然！
“突突突突突——！”
其中一座碉堡顶部的自动机炮，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狠狠地砸在最前方的几块巨石上。
石屑四溅！
巨石的表面，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但它依旧顽强地矗立着，挡住了所有致命的弹头。
有效！
顾亦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脊卫们躲在石墙后，继续奋力向前推进。
钢铁碉堡的攻击没有停下。
最前方的一块巨岩，在持续的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
“停下！加固！”
后面的脊卫立刻将更多的石头堆砌上去，很快，一道更加厚实的石墙，挡在了前方。
碉堡的机炮，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顾亦安对着身旁的十九偏了偏头。
“该你的新玩具上场了。”
十九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轻骨营！准备——！”
他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三百门燧发炮，两人一组，从石墙的缝隙中，缓缓伸出了它们那巨大的枪管。
“放！”
“咚——！”
第一声巨响，与其说是枪声，不如说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一股浓密的黑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一枚粗糙的生铁球，呼啸着，旋转着，从炮膛里飞出，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了一座钢铁碉堡的侧面。
“哐！”
一声巨响。
那座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碉堡，竟然被砸得整个一晃！
有效！
顾亦安还没来得及下令。
“咚！咚咚！咚——！”
三百多门燧发炮，接二连三地开始了怒吼。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
这些炮，几乎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但是，数量，弥补了一切。
数百枚生铁球，像一场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五个钢铁碉堡。
一时间，金属的撞击声、变形声，响成一片。
其中一座碉堡，在连续被十几枚铁球命中后，炮管一歪，彻底哑火了。
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又一座碉堡，被狂暴的铁球雨砸得严重变形，冒出了黑烟，也停止了射击。
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就在脊卫们准备发出胜利的欢呼时。
那座庞大的钢铁基地顶端，几处装甲板无声滑开。
十几根更粗、更长的炮管，缓缓伸出。
“咻——咻——咻——”
十几道带着橘红色尾焰的东西，从炮口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向着石墙这边飞来。
那是什么？
顾亦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制导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