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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心动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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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自知理亏,怕真把陆蘅逼急不好收场,连忙换上副勉强的笑脸,拱手作揖。

“侯爷误会了,误会了!睿王府丢了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下官也是职责在身,心急了些。既然屋内无人,那我等便告辞!”

他一挥手,一众官兵骂骂咧咧,终究是转身退了出去。

陆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回身轻轻合上房门,语气带着歉意。

“寂瑶,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你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多谢侯爷。”姜寂瑶低声应道。

直到陆蘅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整座院落重归死寂,姜寂瑶才浑身脱力般靠在门上,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手心全是冷汗。

她快步走到浴桶边,声音微颤:“他们……他们走了。”

陆淮旻从浴桶中起身,衣袍半湿,伤口被水浸得刺痛,可他浑不在意。

姜寂瑶慌忙取来干净衣物递给他,自己转过身,脸颊滚烫,心跳依旧急促。

等她穿戴妥当,再回头时,眼底只剩下疑虑与不安。

她走到陆淮旻面前,抬眸看他,声音坚定又着急。

“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你堂堂锦衣卫统领,手握重权,行事狠绝,怎么会落得被人追杀、狼狈躲进我浴桶的地步?”

陆淮旻没有回答。

他忽然上前一步,不等姜寂瑶反应,伸手便将她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掌心抵在她耳侧,手臂一收,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清浅的草木气息,混着丝湿意,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姜寂瑶浑身一僵,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惊又怒,抬手便要推他。

“陆淮旻!你干什么?我拼死救你,你竟想恩将仇报?”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姜寂瑶脸颊浮着一层浅淡薄红,惊魂未定的余悸尚未散尽,被陆淮旻这般直视追问,心间空白竟一时无言以对。

陆淮旻将她眼底的窘迫与慌乱尽收眼底,负伤的身躯微微前倾,气息虽虚浮微弱,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刃,沉沉落在她脸上。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探究与沉郁。

“你从前不是对我百般构陷,处处与我为敌?如今为何不惜自毁清誉,险些葬送名节,也要舍命救我?”

他比谁都明白,在这礼教森严、贞洁重于性命的世道,方才她衣衫不整、被一群官兵撞破闺房之事,一旦传扬出去……

流言蜚语便能将她生生吞没,往后在京中贵女之间,再无立足之地。

她本可袖手旁观,本可顺水推舟将他交出,一了百了,可她偏偏选了最凶险、最损己的一条路。

姜寂瑶被他问得心口发闷,下意识别开脸庞,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紧紧攥着床幔上的绣纹,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该如何作答?

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怨怼、处处针对他的姜寂瑶?

说看见他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那一刻,心底不受控制翻涌的担忧与慌乱?

这些话,纵是千回百转,她也说不出口。

沉默许久,她才硬起心肠,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逞强的生硬。

“我想救便救,心之所至,何须理由。你若觉得我此举不妥,大可以现在便站到院外,我这就去把方才那伙官兵唤回来,将你交出去。”

言罢,她微微扬着下颌,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攥得发白的指尖,早已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陆淮旻望着她嘴硬的模样,苍白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身上伤势沉重,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侯府人多眼杂,即便躲过今夜,也难保不会露出马脚。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直身躯,伤口骤然牵扯,一阵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额角再次渗出细密冷汗,可他眼神依旧坚定。

“今日的恩情,我陆淮旻记下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沉如千钧,是他此生少有的郑重。

不等姜寂瑶再开口,他转身快步行至窗边,指尖轻推,窗棂无声而开。

深夜寒风灌入屋内,卷起他染血的衣袂,他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探究,更有抹她读不懂的温柔。

下一瞬,他纵身一跃,身影迅速没入沉沉夜色,再无踪迹。

姜寂瑶怔怔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窗棂,晚风一吹,周身泛起阵阵凉意。

她气闷地轻跺了跺脚,心头又恼又乱——这个人,永远都是这般!

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藏在心底,她拼了性命救他,到头来依旧一头雾水,连他为何被追杀、为何沦为要犯,都一无所知。

她颓然坐回床边,指尖抚过还带着水渍的浴桶边缘,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再度涌上心头,脸颊又是一阵滚烫。

夜色渐深,北镇抚司内灯火通明,却一片肃穆死寂。

暗室之中,石安小心翼翼为陆淮旻处理伤口,刀尖挑开凝结的血痂,清理腐肉,动作轻柔却利落。

陆淮旻背脊挺直,任由他上药包扎,自始至终眉头未皱一下,仿佛那狰狞的伤口,并非长在自己身上。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夜闯睿王府的画面。

今夜他奉命暗中探查睿王府内调查,不料对方早有埋伏,密密麻麻的死士蜂拥而上,招招直取要害。

睿王此人素来心思深沉、谨小慎微,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

今日未能擒下他这个闯入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便会挨个试探京中与他不和的官员,侯府,定然首当其冲。

“统领,”石安为他缠上最后一层绷带,低声开口,“睿王睚眦必报,今夜未能擒住您,定会想方设法追查。您如今伤势极重,行动不便,若是他派人来北镇抚司试探,您的伤势,怕是瞒不住。”

陆淮旻缓缓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指尖轻叩桌面。

他何尝不知?

此次受伤伤及肺腑,没有十日半月,根本无法痊愈,若是睿王借故登门,或是派人巡查,他重伤的消息一旦泄露,不仅自身性命难保,多日布局也将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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