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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冷漠怀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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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侯顾宁执掌兵马二十万, 铮铮铁骨,一时间位高权重, 备受圣上信任。

圣上看重顾宁,欣赏其手段与傲骨,将最疼爱的锦瑟公主嫁给了他, 本想着二人能够琴瑟和鸣,成为一段佳话。

然而锦瑟公主最爱诗书琴棋, 风流戏本;顾宁却是个武将,手段凌厉, 常日里与兵剑铁马为伴。

公主看不上顾侯爷,在侯府里养了一大堆的戏子, 顾侯爷心中没有公主,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本以为这样倒也能相安无事,然而二人成亲三年后,前丞相府的公子谢临安、锦瑟公主的青梅竹马突然因病去逝。锦瑟公主与谢临安自幼便一起蒙学, 彼时谢丞相还未犯事,谢临安作为丞相府的公子,与锦瑟公主一起习诗书, 赏杏弹琴。

若不是谢丞相后来被贬边境, 兴许谢临安会娶锦瑟公主也不一定。

谢府落败, 谢临安成为京城中的落魄公子, 锦瑟公主不忍其受委屈,常常接济照看谢临安,甚至与顾宁成亲后亦常常出府与谢临安会面。

京城中的人们都说, 谢临安被锦瑟公主养着。

锦瑟公主爱谢临安的文人风气,不屈傲骨。

谢临安的文人风气,不屈傲骨却让他无法忍受昔日心上人的“帮扶”。

众口铄金,甚嚣尘上。

谢临安愈发厌恶流言纷纷,最后决定以假死来逃避锦瑟公主。

人们都说,谢临安公子因病逝去,好不可怜。

锦瑟公主不信,她慌乱地问到手段了得的顾宁面前,问谢临安是否还活着。

顾侯爷面不改色,说谢临安死了。

谢临安“死了”,真正在意的人只有锦瑟公主一个。那年京城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她跃入冰湖之中,随谢临安而去。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还记得那时顾侯爷的面色阴沉如冰,整个京城愈发议论纷纷,压抑不已。

顾宁是知道谢临安没死的,但他骗了锦瑟公主。也不是他如何爱着锦瑟公主,只是公主这么多年来心不在侯府,他又何必管她与谢临安的破事呢。

但谁能料到锦瑟公主对谢临安的情意。

谢临安没有料到,不若他也不会选择假死;顾宁更没有料到,虽公主与他无情份,但终究是一条生命,若是知道公主会自我了断,还不如放了她与谢临安走。

心怀愧疚,顾宁寻到隐居的谢临安,将公主逝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还记得那时谢临安声音沙哑,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顾宁神色肃穆,淡淡说道:“既然公主是随着谢公子去的,谢公子不在奈何桥边侯着,怎么对得起公主?”

昔日芝兰玉树的谢临安神色苍凉,嘲讽一笑:“我该死,顾侯爷安能无过?”

顾宁望着破旧窗台外的枯木残雪,无言以对。

若是再来一次,他不会再娶锦瑟公主。

但是……没、有、若、是。

怀远侯府名下的京郊武场上。

顾宁一身玄衣劲装,手持银缨铁枪,铁枪锋芒乍现,幽幽寒光带着冷意疾徐而去,俱都照顾在杨寻面上。

杨寻握着长剑勉强应对,步履微乱,心下发苦。

你说他们这新婚夫妻间吵架,拿他这个好友出气是什么回事?

原来今日有官员送了顾宁一副名士画卷,顾宁对这些文墨无心观赏,便将画卷又转赠与了锦瑟公主。

虽然成亲以来,顾宁知道她心有他人,但毕竟圣上向来关注他们二人,故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

谁知锦瑟公主这几日刚好身体不适,顾宁拿着画卷去的时候,锦瑟公主胸闷头晕,竟然忍不住吐了又吐,那画卷便无辜地被沾脏了。

锦瑟公主本就不喜顾宁,如今狼狈模样被顾宁瞧见,更是心下烦躁,娇喝着让他滚。

顾宁本就是个冷情的,公主让他滚,他便直直地走了。

正逢夏日炎炎,顾宁离开侯府骑马来到武场,心中暗火难消,便捉了手下的将士亦是好友杨寻来比试。

烈日当空,黄沙纷扬。

杨寻抛了个水囊给顾宁,顾宁身量挺直地椅在木栏边,随手接过水囊,却是拧着长眉望着武场边处,若有所思。

杨寻心中好笑,只当他气还未消,道:“还想着家中那些破事呢?要我说,今晚去喝上几杯,保管将那些什么公主都抛到一边去。”

顾宁眉眼深邃,声音冷峻道:“不去。”

“嗨。”杨寻皱了皱脸,“就你没趣,我看你这个模样,人家公主不喜欢你也是应该的。”

顾宁神色淡淡,并不在意,却仍是盯着武场那边。

杨寻发觉他的目光,也放眼望去,随即笑道:“你瞧那人,不是你们府中的随从吗?”

顾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杨寻挑了挑眉,“这你与公主前脚吵完架,府中人便寻了来,说不定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我去问问。”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杨寻才回来,对仍旧站在原地的顾宁道:“听闻公主在你走后便晕了过去,如今正在府上躺着。”

顾宁眉间一皱,不作言语。

杨寻望着好友那冷淡的模样,叹道:“虽然你们没什么情分,但那好歹是圣上疼爱的公主,你还是回府瞧瞧吧。”

顾宁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回去也不过是让我滚罢了。”

杨寻乐了,止不住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呐,都是口是心非的。让你滚,就是让你留下。你态度强硬些,她还能拿你如何?”

顾宁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却是又拎起了兵驾上的银枪,道:“继续比试。”

杨寻嘴角一抽,虚扇了扇自己一巴掌,“就你嘴欠。”

顾宁在比武场消磨了大半日,直到夜间星辰皎皎,才骑马回到府中。

入了廊花门,却见碧阁居还亮着两盏灯,有侍女屏息静气地从室内出来,见到顾宁,她们连忙恭敬地行了个礼。

顾宁摆了摆手,望了望烛火明缓的居室,淡淡问道:“公主还未醒?”

侍女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睡了大半日,已有太医瞧过,却不知为何还不曾醒来。”

皱了皱眉,顾宁终究是缓缓提步走入室内。

锦瑟躺在榻上幽幽醒来时,只见眼前罗帐轻垂,烛火柔和,一位冷峻的玄衣男子正无言地坐在自己榻边,眉眼淡漠。

“顾宁……”她下意识地开口。

顾宁一恍,公主的面色略微苍白,青丝墨发似锦缎般散开在玉枕上,更衬得她的脸颊柔弱可怜。

她何曾这般楚楚可怜地唤他顾宁?大多时候,公主都是盛气凌人的,看来这次是真的病得重了。

抚摸着随身携带的宝剑,顾宁缓缓道:“你醒了。”

锦瑟怔怔地望着他,无意落下一滴泪来。

为何眼前人的语气如此熟悉,似乎曾经也有人坐在她的榻前,轻轻地待着她醒来。那人与顾宁很像,像到她快分辨不出此生是何生。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

顾宁神色凝住,伸出的手犹豫几分,终究是又收了回来,语气平静道:“怎么哭了?”

锦瑟收回心神,望着他轻轻说:“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顾宁一顿,拢起袖子道:“不是公主让顾宁滚,怎么又问我去了哪里?”

锦瑟无言以对,她挣扎着起身,却不小心一歪,顾宁伸手去扶她,将她半拢入了怀中。

神色淡淡,顾宁眼中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锦瑟一只手搭在他的膝上,娇气道:“我让你滚……只是不想让你瞧见我狼狈模样,谁知道你竟然真的走了呢?顾侯爷真是薄情寡义,冷酷无情。”

顾宁扶着她的手一顿,缓缓道:“说来是我的错了。”

锦瑟点了点头,软声细语:“嗯。”

顾宁一哑。

望着此时大为娇弱的公主,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公主心高气傲也好,目中无人也好,顾宁大可不必将她放入眼中。可一旦公主变得娇软可欺,顾宁却不知该做何言语。

“罢了。”他面色平静地将锦瑟扶回榻上,“是我的错。”

锦瑟听出他话中的平静,知道他并未把自己放在心中。

顾宁又缓缓起身,道:“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窗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惊雷,湿湿的空气透过窗棂蔓延进来,这夏日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锦瑟眨了眨眼睛,拽住了他一角衣袖,仰头幽幽地瞧着他说:“下雨了,就留在这里吧。”

顾宁望着玄色衣摆上那只柔嫩的手,眯起眼眸道:“公主?”

锦瑟埋了半张脸到云被里,眉间微苦道:“打雷了,我怕。”

窗外又传来一声响雷,但顾宁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公主那喃喃软语,柔弱又带着半分娇媚,让他心中一燥。

终究公主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自繁华似锦的宫中嫁入他这冰冷肃穆的侯府,只怕也是多有不适吧。

心下叹一口气,顾宁又缓缓坐下,替她掖好被衾。

在顾宁无言的陪伴下,锦瑟虽想同他多说几句话,最后却敌不过困意,朦胧着睡了过去。

夜深了,窗外雨打屋瓦,淅淅沥沥。顾宁望着帷幔下公主安静的容颜,心中一动。

总觉得她今夜,有些不同于往日。但莫名的,顾宁却并不厌烦这样的她。

自那日昏迷起已经过了四五日。

这些天锦瑟一边养着身子一边试图与顾宁缓和关系,只是顾宁每日早早便起身入宫上朝,下了朝又常去武场训兵习武,至夜间方才回来,所以她与顾宁一天也打不了几个照面。

侯府的老夫人见她染了病,倒是派了好几次贴身侍女来探望她,比顾宁好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虽然顾宁不常见,但这侯府中还有很多人是常常可以见的。

譬如眼下,锦瑟望着亭台中一众她从前养着的戏子面首,嘴角一抽。

侍女打扇,锦瑟提着一袭淡青色百褶裙倚在栏边,欣赏着他们的容貌,别的不说,这一个个长得,真是似人间仙子般出尘。

姬玉端起个优雅的笑容,替她摇着扇子道:“公主病可好了?”

他是公主最喜爱的戏子,平日里公主常常听他唱曲,故而他也与公主情分深些。

望着眼前这份美貌,锦瑟无法摆出冷漠的神情,只得提了袖子掩面道:“好得差不多了。”

姬玉却是哼了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公主好了怎么也不来瞧我们呢?可是厌烦了我们,做那无情的人去了?”

锦瑟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啊。”

姬玉一跌,如瑾的眸子满是惶恐:“公主,您说什么呢?”

锦瑟叹了口气:“姬玉啊。”

姬玉抿唇望她,锦瑟又道:“这几日那顾宁对我的冷眼相待,你也瞧见了吧。再这般下去,我在这侯府中可怎么活呀。”

说完,掩面擦了擦眼角,如泣如诉。

姬玉慌了神,连声安慰她:“公主怕那顾侯爷做甚,他若是敢拿公主如何,姬玉定当替公主拦住他!”

锦瑟眼眸微闪,“……当真?人们都说那顾宁可是最冷酷无情,折磨人的刑法最是歹毒呢。”

姬玉神色明显一顿,含糊起来。

锦瑟深深叹了口气:“你看,你也怕他不是。姬玉,要不然我遣送你们出府罢了,这样你我都不必再担惊受怕。”

姬玉面色一白,连忙跪在她膝前,哀声道:“公主!姬玉不走,姬玉离不开公主呐!”

锦瑟无情地扯开他的手指,面无表情道:“姬玉,人生终有一别……”

姬玉哭泣:“您变了!您说过要与我们不离不弃的!”

锦瑟为难道:“我也不想呐,只是你也知道的,我父皇多次敲打,要我与那冷漠无情的顾宁好生相处,我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

姬玉突然惊声打断她:“顾侯爷!”

锦瑟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对,就是我那个号称京城铁面罗刹的夫君,怀远侯顾宁。”

姬玉却疯狂地摇了摇头,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摆。

锦瑟:“……”

脖子后一僵,她开始用眼神与姬玉交流。

‘不要同我说顾宁在我身后!’

‘公主!千真万确!’

‘为何!他不是刚刚上朝去了么!’

‘姬玉不知呐!’

顾宁出了府门,才记起忘记带了要呈给圣上的案卷,因案卷私密,故而便亲自回府来取……谁知竟瞧见公主与一众戏子在此说话,他内功了得,本是无意间听了几句,谁知却愈听愈有趣。

……冷漠无情,手段歹毒?

倒还挺贴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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