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渺数着自己的步数,左手状似随意地拂过发髻,摘下那支玄鸟簪子。
十步、九步、八步……
就在即将走到巷口,身影暴露在更开阔街道的前一瞬。
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自然地向拐角杂物堆的方向靠去。
几乎是同时,她猛地矮身旋腰,借着杂物堆的阴影,瞬间消失在巷口!
紧跟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追至拐角。
对方显然是被她方才那一踉跄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急于查看。
时渺从杂物堆后闪出,手中那支玄鸟簪的尾刃弹出,抵住了来人的咽喉要害!
“渺渺,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时渺抬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谢知妄。
他正被簪刃抵着要害,依然眼带戏谑。
时渺一愣,旋即收回簪子,尾刃咔哒一声弹回。
她蹙眉瞪着他,方才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
“冤枉。”
谢知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眼底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我方才从宫里出来,便绕道去买了东街新出的那家桂花糕,想着给你带回去尝尝。谁知刚走到附近,远远瞧见一个背影眼熟得很,一时好奇,跟过来瞧瞧。哪知道……”
他上前一步,凑近她,压低声音。
“哪知道跟丢了,还被自家夫人当贼给埋伏了。这大概就是……缘分太深,躲都躲不掉?”
时渺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想笑,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没好气地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
“少贫嘴。谁和你缘分太深!”
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谢知妄低笑一声,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
“尝尝?刚出炉的,还热着。”
时渺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没接,只道:“先回府。有正事与你商议。”
“好。”
谢知妄从善如流地收起油纸包,收敛了玩笑神色,与她一同快步往将军府方向走去。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内各处开始掌灯。
两人刚踏入前厅,便听见侧边花厅里传来阵阵说笑声,还有碗碟轻碰的声响。
谢知妄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眉头蹙了一下。
时渺仿若未闻,径直要往内院走。
谢知妄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牵着她,转身便朝花厅走去。
花厅内,张氏坐在主位,柳依依陪坐在下首,桌上摆着四五样精致的菜肴,正有说有笑。
柳依依正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张氏碗里。
“姨母,您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很是鲜嫩。”
张氏含笑点头,正要说话,抬眼便看见谢知妄牵着时渺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柳依依更是手一抖,筷子险些没拿稳。
“伯母在用膳?”
谢知妄脸上挂着笑意,语气却凉凉的,“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伯母和柳姑娘的雅兴了。”
张氏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
“大公子说哪里话……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回来。可用过饭了?我这就让人添碗筷……”
“不必了。”
谢知妄慢条斯理地打断,目光在桌上扫过,又落回张氏脸上,笑容加深。
“渺渺奔波一日,想来也饿了。只是瞧这架势,府上似乎并未预备她的饭食?还是说……将军府如今的规矩,是家主未归,旁人便可先自行用膳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扎的张氏的脸瞬间涨红。
她慌忙起身:“不、不是……大公子误会了!我是想着渺儿刚回京,怕是累了,想让她多歇歇,晚些再让厨房单做……”
柳依依也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脸。
“表姐,大公子,你们别误会姨母。姨母是心疼表姐,怕表姐累着。我们也是刚坐下不久。表姐平日军务繁忙,回府用膳的时候少,所以……”
“所以,习惯成自然了?”
谢知妄挑眉,似笑非笑地接过话头。
柳依依被噎得说不出话。
时渺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疲惫。
她不想在此刻与母亲争执,更不想看谢知妄为了她与母亲针锋相对。
“够了。”
她淡淡开口,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吩咐道:“让厨房做几样清淡小菜,送到采跃居。”
然后,她转向谢知妄:“走吧,不是有事要议?”
说罢,她率先转身,朝外走去。
谢知妄瞥了神色各异的张氏和柳依依一眼,没再多言,跟上了时渺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花厅,将那片尴尬的寂静和满桌佳肴,都留在了身后。
回采跃居的路上,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时渺走在前头,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疏离。
谢知妄快走两步,与她并肩,侧头看她:“生气了?”
时渺脚步未停:“没有。”
“口是心非。”谢知妄低笑,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为那种人气恼,不值当。”
时渺睫毛微颤,却没有挣开。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是气恼。只是……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对亲情期待一次次落空后的倦怠。
谢知妄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议正事。”
他语气轻松。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
采跃居内,小厨房很快送来了四菜一汤,样样清爽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了这顿迟来的晚膳。
饭后,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便悄声退下,掩上了门。
谢知妄端着茶盏,并没有直接询问榆钱巷之事,而是另起话头。
“今日陛下召见,除了论功行赏,席间有人提了西域通商,话里话外,似乎想探探风向。”
时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风向?”
“嗯。”
谢知妄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北境大捷,朝中某些人觉得边患既除,是时候将手伸向另一处了。西域商路,利润惊人。”
时渺眸色微沉:“所以,他们想到了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