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刘志清手忙脚乱地换上。
廖素芳又舀了点水，让他胡乱洗了把脸。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过年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用的廉价发油。
用手指蘸了一点，不由分说，抹在刘志清那鸡窝一样的头发上，用力捋了捋。
头发顿时变得油光水滑，紧紧贴在头皮上，还散发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
刘志清对着家里那块破了一角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像个城里干部了。
“行了，去吧！”陆家勇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
“记住，动作要快，胆子要大，等那小畜生从山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嗯！”刘志清重重一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完成什么光荣的任务。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老宅那扇破门，朝着村东头那栋青砖瓦房走去。
抹了发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廉价香精味混着他身上的汗馊和药味，有点刺鼻。
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走得潇洒点，可那条瘸腿不听使唤，走一步拖一步，姿势别扭又难看。
路过几户人家门口，有人探出头来看，眼神里带着诧异和鄙夷。
“这不是老陆家那个继子吗？咋回来了？腿咋瘸了？”
“你看他那头发抹的，跟牛犊子舔了似的，想干啥？”
“还能干啥，准是又憋着坏呢！”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刘志清敏感的神经上。
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城里人优越感，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想起以前，虽然不是真城里人。
但在村里，仗着妈是后娶的，爹偏心，陆少平那个闷葫芦又好拿捏，他也算过得自在。
有时候去县里晃荡两天，回来还能跟村里小青年吹吹牛，说自己见过世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跟这些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看自己瘸着的腿，这身半旧不新的衣服，还有手里空空如也。
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破旧但至少齐整的土坯房。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刘志清落了这么个下场？
而陆少平那个以前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废物，却能住上青砖大瓦房，还能娶个洋妞？
那房子，那女人，那好日子…本该都是他的！
是他刘志清的！
陆少平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这股邪念支撑着他，让他暂时忘记了腿疼和旁人的目光，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
眼神里重新燃起贪婪和恶意的光。
很快，那栋崭新的、在村里格外扎眼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眼前。
院子门关着，但里面静悄悄的。
刘志清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抹了发油的头发，又抻了抻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他对着门板上模糊的反光，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又带着点威严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挂在他蜡黄消瘦、眼带邪光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透着一股子猥琐和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院门。
“砰，砰，砰。”
拍门声在安静的上午显得有点突兀。
院子里，伊莉娜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亮光，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那件藏青色的新衣服。
听到拍门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院门。
这个时间，少平和秋雪都不在，会是谁？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朝外看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提了起来。
门外站着个男人，瘦得脱相，脸色蜡黄，一条腿站着不直溜。
头发油光水滑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正咧着嘴，露出一种假模假式的笑。
这张脸…她有点印象。
是上次来闹事的那个男人的儿子？陆少平的继弟，刘志清？
他怎么会来？还这副打扮？
伊莉娜心里警铃大作。
陆少平跟她说过这个继弟的德行，也说过他爹妈之前的算计。
现在陆少平刚进山，这人就鬼鬼祟祟地找上门，肯定没好事。
她定了定神，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清晰但带着距离感的声音问道。
“谁啊？”
门外的刘志清听到这带着外国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心里那股邪火和占有欲更盛了。
听听，这洋妞连说话都跟村里那些粗声大气的婆娘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些，还刻意拔高了一点，想显得自己更有派头。
“伊老师在家啊？是我，刘志清，少平他弟！”
“听说你和少平领证了，好事啊，我这当弟的，特意来给你们道喜！”
他特意把弟这个字咬得很重，想强调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想压伊莉娜一头。
可惜他那带着本地土腔的发音，和硬装出来的语气，听起来不伦不类，反而更显得滑稽。
伊莉娜在门后皱了皱眉。
道喜？
空着手，一个人，挑少平不在家的时候来道喜？
骗鬼呢。
她没开门，依旧隔着门板，语气礼貌但疏离，带着明确的拒绝。
“谢谢。少平不在家，上山去了。你要是有事，改天再来吧。”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欢迎，请离开。
刘志清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外国女人，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连门都不开，就直接让他改天再来？
一股被轻视、被冒犯的怒火，混着原本就有的邪念，猛地冲了上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那点强装的和善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恼羞成怒的凶相。
他不再刻意拿捏腔调，恢复了他原本那种混不吝的、带着痞气的口吻，用力拍打着门板。
“砰，砰！”
“伊老师，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
“我可是少平他亲弟，哪有当弟的来了，被堵在门外不让进的道理？”
“你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
伊莉娜的心跳得厉害，门外那一声比一声响的拍门声，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快速扫过堂屋。
墙角立着陆少平进山前检查过的那杆五六半，但上了保险，子弹也没上膛，现在拿也来不及了。
而且，她也不太会使枪。
就在她心思急转，想着怎么应对时。
“砰！”
一声巨响！
那不算厚实的木板院门，竟然被外面的人用肩膀，狠狠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