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家的猎户上山打猎被毒蛇咬伤一事,很快便在街坊邻里传开了。城里的百姓们纷纷议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扯,不过半日,竟流传出了不下十几个版本。
眼瞅着祭祀大典举办在际,流言一传,无形中又给大典增添了些神秘色彩。满大街的孩童们也不知从谁那里听得了些歌谣,天天唱来唱去。
几经周折,松露山有妖怪的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城中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苏道长,此事您怎么看。”
轶府书房,轶烨看罢内侍传来的书信,下意识问苏瑚道。
苏瑚不甚在意地笑笑:“区区毒蛇伤人而已。若非那张家猎户坏了规矩上松露山打猎,又岂会被咬。”
“……”
话虽如此,但轶烨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他把信件折起以烛火销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瑚身边,恭恭敬敬地为这个能替他“上天入地”的道长大人添上了一杯热茶。
“苏道长,您知道我的意思…”
“轶宰相言重了,您让居无定所的在下得以安置在府中已是极大恩惠,苏瑚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您。”
“只不过…”
“不过什么?”
苏瑚颔首一笑,笑意却未曾达至眼底,“单苏瑚一人,轶宰相的吩咐还是难了些。”
轶烨眉头一皱,赶忙道:“道长需要什么,我手下训练有素的侍卫众多…”
“若这蛇真是我们要找的,我一定会多派些人手保护您。”
苏瑚眼眸微垂,从面前人比起初见愈发枯瘦的手指扫过,落在他青红的面孔上,暗自发笑,面上却一副正经模样,问道:“轶宰相当真信我?”
“信,当然信了!”
“那便好。”他莞尔一笑,已然胸有成竹,“这蛇,会自己来的。”
……
从书房出来已将过辰时,晨风飒飒,吹得人眼眶湿涩,索性他苏瑚是个独眼瞎子,学不到人用两只眼睛遭殃。
转过回廊,听得剑气之声,似孤野惊鸿,嗡鸣有力。留步细品,越发觉得那长剑洪鸣之势像极了一个人。可那人,此刻应该在松露山上,留恋仙境呢。
苏瑚笑笑,当下便决定稍晚再回偏院。他倒要看看,能舞出同轶司臻相差无几的剑气之人,是谁。
正巧一套剑招舞毕,他见准时机抬手鼓掌,从侧边回廊踱步走出。
“…!…”
身后突显掌声,胡殊微愣。一个漂亮的剑花把长剑收好,回身一看,不由得暗自吃惊,他竟未发现有人向自己靠近。
而那掌声,在他转过身与之碰面的一刻,猛然停了。
胡殊未觉不对劲。他看清来人,眸子快速将其打量,心知虽未见过,但凭衣着外貌也能猜到是谁,便躬身行礼道:“胡殊见过苏道长。”
不卑不亢,张弛得体。
“……”
苏瑚却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瞳孔微放,似乎是被他吓到了。
他皱了皱眉:“苏道长,您可还好?”
胡贰是同他说过,新来的门客苏道长是个奇怪之人,却没想到…这人初次见面竟就像丢了魂般直盯着自己不放。
“苏道长?”
府中贵客,他不敢得罪,只好又出声询问了一遍,挺直后背向人走近几步。
苏瑚这才如梦初醒。仔细算来,他做轶府门客已是许久的事,与眼前之人却是第一次见面。其实他早就想见,只是碍于时间不对,今日虽与心中所算之日相差甚远,但既然碰上了,想必也是上天旨意。
难掩惊喜,心底更是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欣慰之感。他赶紧回礼道:“胡公子,久仰大名。”
胡殊停下脚步:“道长高抬,胡殊只是个侍卫,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见不得他妄自菲薄的样子,苏瑚下意识道,“府中可是无人不知胡公子是个得主人器重的好侍卫。”
“贫道来府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舞剑之姿与轶公子如此相似的。”
他点名来意,夸赞的意思明显。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来不及思量过多。
对面人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听他这话后反而面露苦色,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苏瑚最擅长察言观色,虽疑惑他的反应,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的话令他感到了不适,便找补道:“既是轶公子
的侍卫,想必像一些也没关系。”
毕竟侍卫与主子之间的关系,若是靠得太近,恐怕会感到负担。
“无关紧要罢了。”
胡殊僵了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
苏瑚敏锐地察觉到尴尬的气氛正不知不觉蔓延开来。本应说些什么挽回,可看着胡殊那张无甚感情的脸,他满腹说辞瞬间皆沦为泡沫。禁不住内心思叹果然今日二人不该相见,如此境况换谁都无法好好面对。
看到练剑之人是胡殊时,他本来想问对方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今看来,知与不知,都不重要了。
胡殊的心…早就不再过去了。
人世,果真如书上所言,白云苍狗,殊途陌路。
何必强求。
两人就这样斜对着身姿不远不近地站着,心思各异,宛若一幅不会动的画。
胡殊想起他年少从轶府离开那几年,难得有机会与大哥一同度日。却因担忧轶司臻的安危,常不能专心练剑,被大哥责罚在破院里扎马步。
那时他是什么心情,那场景,又与现在几分相像呢。
可连第一次见的人,长得像又如何,也认为他无关紧要。胡殊忍不住庆幸他没有同轶司臻讲。
“胡侍卫你…理应照看好自己。”
所讲之意,胡殊已懒得再想。就这样吧,他摇了摇头,不知自己的脸色已然一片煞白,“让苏道长见笑了,胡殊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说完,他抱拳微微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苏瑚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离开。胡殊这般反应,想必今后二人也不会再有机会单独见面、聊天了,心情不禁有些低落,好似自己算错了重要的卦般难受。
本想与他好好叙旧的。
这副壳子,他可是答应了人家的。
……
胡殊离开花园后,脚步不停地去马圈牵了自己的红马,快马加鞭赶往松露山。近日城中的传言他也听了不少,看方才那位苏道长所来的方向,必是从老爷书房出来。
伤势好转一些后他便主动接替过了胡壹的任务,帮公子留意着那道长的一举一动。刚才浅聊几句,竟发觉这道长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抛开私心,若老爷把他长久留在府中,对公子来说必定百害而无一利。
他得快点给公子报信去,若山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应该快些回府谋划大业才是。
上次要不是他有心试探公子,提到了老爷与那苏道长的事,恐怕公子也不会同他站到天黑。
虽无法无天了些,但他不想再看着公子…
那座山,有什么好的。
耳畔风声呼呼吹过,胡殊呵着胯下红马,疾驰如一道红色闪电。
—
松露山下的变故,山越尚不得知,他正一门心思与轶司臻在山中找“蛇香”呢。只是二人足足寻了半日多,对那百篆书上所记载的蛇香踪影依旧是毫无头绪。
眼看上邪说来接他们的时日就要到了,没有任何指引,全靠自己仅剩的记忆来找,松露山那么大,谁又会知蛇香在哪里。
“轶司臻,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山越在他面前坐下,一脸失落,“上邪是否会觉得我并非真心祝贺他们。”
“怎么会。”轶司臻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真心又岂是这种东西可以代替的。”
“你所言当真?”
“不信我?”
山越摇摇头,他不是不信,而是因为他知道成亲之事有多重要。上邪为了与冥君在一起多次违背天帝旨意,甚至不惜剖心自堕仙骨,他作为唯一能去的神,不希望上邪失望。
“轶司臻…”
“如何。”
山越没见过冥君,但他想能为上邪付出那么多的人,一定不是其他上神眼中那般杀伐无度,凶狠残忍的存在。
他想问轶司臻,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像上邪与冥君那般不被法度规则所接受,轶司臻会不会守着他。
可看着轶司臻那双安静的眼睛,他话出口,问的却是——“你们凡人,会如何安排成亲之事呢。”
轶司臻勾唇,温柔地回看着他,“为何问这个。”
“嗯…”山越假装思考,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因为我想知道。”
“…山越。”
“嗯?”
秋雨洗刷过的
长空,澄澈万里。视野明明广阔了,心底却依旧觉得像被蒙了一层厚重的雾。
轶司臻身上那股莫名的味道,越发清晰了。
“你让我安心。”
“…?…”
“我欢喜这份安心。”轶司臻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他,像极了发誓的口吻说着,“我欢喜那个人是你。”
是吗,为何这么不安呢。
他想太多了吗,他想和轶司臻一直在一起。
“山越,你想我一直陪着你,对吗?”
是。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被轶司臻抱进怀里,偏低的体温仿佛快要镌刻进骨肉中。真奇怪啊山越,他忍不住腹诽自己,原来你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山神。
“轶司臻…”他回抱住,说着平日听起来让人害臊的心里话,“我喜欢叫你的名字。”
“喜欢你的体温。”
“也喜欢你的味道。”
……
所以求你、求你,别瞒着我,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