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修羊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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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修羊蹄子

一个半月后。

大兴牧场的雪化了一些,但没化完。

地上的积雪从膝盖深变成了脚脖子深,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不像以前那样一脚没到底。

阳光也暖和了不少,白天能有个零下五六度,不用裹成粽子也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了。

胖啾的变化最大。

这小家伙——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小家伙了。

胖啾的体型已经和金姐差不多了,翼展张开足有一米六,羽毛油亮亮的,灰褐色的飞羽一层叠一层,看着挺唬人。

它的脑袋上长出了金色的冠羽,眼睛也变成了金雕特有的深褐色,配上那副日渐锋利的喙,总算有了点天空霸主的样子。

但就一个问题。

它会飞了,但飞得不咋地。

一个半月的风洞跑步机特训没白费。

胖啾的胸肌鼓起来了,翅膀也有劲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扑腾两下就喘。

它能在院子里低空盘旋两三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墙头或者树枝上。

但也就这样了

。它飞不高,最多离地三四米;也飞不远,绕院子两圈就得落下来歇一会儿。

林野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问题出在耐力上。

胖啾的爆发力不错,起飞那一下很猛,但坚持不了多久。

翅膀扇着扇着就开始偷懒,滑翔一会儿,再扇一会儿,跟开车舍不得踩油门似的,合着油价上涨你的动力要求也上涨是吧。

国际油价降下来你怎么不降下来!

而且它每次飞完都要蹲在地上喘半天,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跟大黑跑累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姐对儿子的表现很不满意。

它每天都会叼着胖啾飞到屋顶上,然后松爪,逼胖啾自己飞。

胖啾每次都是扑腾着翅膀狼狈地落地,然后抖抖毛,“啾”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跟撒娇似的。

金姐就蹲在屋顶上,用翅膀捂脸,整只雕散发着“我不想认这个儿子”的气场。

【胖啾会飞了?这叫会飞?这叫跳得高吧?】

【人家金雕飞是翱翔,胖啾飞是扑腾,差了十万八千里。】

【金姐:我堂堂天空霸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柴?】

【建议胖啾转行当走地鸡,别在飞行界卷了。】

【大黑:兄弟,咱俩一起在地上跑,别飞了,飞着多累啊。】

林野倒是没着急。

胖啾才半岁多,金雕的成长期本来就很长,现在能飞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耐力可以慢慢练,等天气暖和了,天天带它出去飞,迟早能追上金姐。

而晚上吃羊肉,林野忽然就想起来了。

修蹄子这事儿,其实早就该干了。

大西北的冬天,羊群大部分时间都圈在羊舍里。

舍里的地面是漏粪板,硬邦邦的,不像外面的草场有石头和沙土可以磨蹄子。

一个冬天下来,羊蹄子疯长,翘起来老高;

有的向两边劈开,走路都不稳;

还有的蹄子中间嵌满了泥和粪,看着就难受。

林野这几天巡视羊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有几只羊走路姿势不对,一瘸一拐的,仔细一看是蹄子太长,踩在地上不舒服。

还有一只老母羊的蹄子已经劈叉了。

“得修蹄子了。”

林建国抽着旱烟,点了点头:“早该修了。等会儿我把羊赶进保定架里,你动手。你手轻,羊不遭罪。”

林野大学学的动物医学,修蹄子这种活儿在学校就练过,在部队也给军马修过蹄子,手艺不差。

但以前在部队用的是电动磨蹄机,又快又省力。

现在牧场的条件没那么好,只能用手工工具。

蹄刀、蹄剪、蹄锉,纯纯的体力活。

他在网上下单了一套专业修蹄工具。

快递到的那天,林野把包裹拆开。

蹄刀用来削掉多余的角质层;蹄剪跟大号的指甲剪差不多,咔嚓咔嚓的,用来剪掉过长的蹄尖;

蹄锉有两面,粗的一面打磨,细的一面抛光。

大白蹲在旁边,看着那些亮闪闪的工具,往后退了两步。

它大概觉得这些东西跟自己有关。

“别怕,不是给你用的。”林野拍了拍大白的脑袋。

大白“呜”了一声,但依旧是后退半步。

林野:“,,,,,”

信任感呢?

第二天一早,林野打开直播,带着工具箱往后院走。

“兄弟们,今天不整花活了,干点正经事修羊蹄子。”

他把镜头对着工具箱,“冬天羊圈里待久了,蹄子长得跟马蹄铁似的,不修不行。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解压。”

【来了来了!解压时间到了!】

【修蹄子我可太爱看了,尤其是削下来那一大块角质层,爽!】

【羊:我不要面子的吗?当着几十万人修我的脚?】

【坐等第一只羊的惨叫。】

【我要录频配小说了。】

林建国已经把羊群赶进了后院的保定架里。

保定架是铁管焊的,只能容一只羊通过,前后有闸门,羊进去之后就被卡住,动弹不得。

这是修蹄子的标准设备,省得羊乱踢。

第一只进去的是一只小母羊,温顺得很,被卡住之后也不挣扎,只是“咩咩”叫了两声。

林野蹲下来,把它的蹄子抬起来,用蹄刀开始削。

“你们看,这蹄子已经长出来快两公分了,正常应该贴地。这个长度,羊走在硬地上会疼。”

林野一边削一边解说,蹄刀一层一层地刮掉多余的角质,白花花的碎屑往下掉,像削土豆皮一样。

小母羊一动不动,偶尔甩一下尾巴,全程安静。

【这只羊好乖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削下来的那个角质层,看着好解压。】

【林老板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练过的。】

连着修了四五只,都很顺利。林野一边修一边跟水友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然后轮到那只阿尔巴斯大公羊了。

这只公羊是羊群里的“霸王”。

它体型比普通滩羊大一圈,头上那对弯角又粗又壮,平时在羊圈里横着走,别的羊见了它都得让路。它连大黑都敢顶。

有一次大黑从羊圈边上路过,这只公羊低下头就冲过去,大黑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要不是霜月挡了一下,大黑屁股上能多个洞。

如果能够浇给。

大黑绝对会大快朵颐!

从那以后,大黑路过羊圈都绕着走。

林建国把公羊赶进保定架的时候,它就很不配合。

用脑袋顶着闸门,四条腿撑着地,死活不肯进去。林建国用鞭子抽了一下它的屁股,它才不情不愿地进去了。

进了保定架,它也不老实。

脑袋在闸门里拱来拱去,蹄子在地上刨得“咚咚”响,鼻子里喷着白气,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样子。

“这脾气,跟吃了炮仗似的。”

林野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背,“老实点,修个脚而已,不疼。”

公羊“咩”了一声:

“你敢碰我试试”。

“诶呦呵!挑衅我?”

林野给了它一巴掌,抬起了它的左前蹄。

蹄子一抬起来,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只蹄子长得太夸张了,蹄尖翘起来快有三公分。

蹄壁向两侧裂开,缝隙里塞满了泥和干粪,闻着一股酸臭味。

蹄底也磨得不平整,有一边磨得太薄,差点就要磨到肉了。

“这蹄子再不修,这只羊就该瘸了。”林野用蹄刀先清理蹄缝里的脏东西,公羊的腿猛地一抽,蹄子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差点踢到林野的手。

“别动!”

公羊又“咩”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带着明显的抗拒。

林野按住它的蹄子,开始削。蹄刀刚碰到角质层,公羊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咩——!!!”

那声音又尖又长,完全不像羊叫,更像是杀猪。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后院里回荡,连远处的鸡群都被惊动了,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林野手里的蹄刀停了:“我还没削呢,你叫什么?”

公羊不理他,继续叫。“咩咩咩咩咩——”一声接一声,不带停的,跟拉响了防空警报似的。

【哈哈哈哈!戏精!这只羊是戏精!】

【刀都没碰到肉呢,就开始叫了?】

【公羊:我不管,你碰到我的脚了,我就叫!】

【建议给这只羊颁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像我妹妹打针!】

【楼上,同!】

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削。

蹄刀刮在角质层上,“咔嚓咔嚓”的,白花花的碎屑往下掉。

公羊的叫声也跟着“咔嚓咔嚓”的节奏,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大。

它不光叫,身体也开始扭。

脑袋在闸门里拱来拱去,屁股往后顶,四条腿乱蹬,整个保定架被它晃得“哐哐”响。林建国赶紧按住闸门,怕它把架子顶翻了。

“这羊属驴的吧?这么犟。”林野按住它的蹄子,加快了速度。削完左前蹄换右前蹄,公羊的惨叫就没停过。

这时候,院子里的保安队被惊动了。

大白第一个走过来。它从大棚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到后院门口,蹲下来,歪着头看保定架里的公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这是在干嘛”的困惑。

大黑跟在后面。它蹲在大白旁边,吐着舌头,看了一会儿公羊,又看了一会儿林野,尾巴摇了两下。

但它没敢靠近——上次被这只公羊顶过的阴影还在。

霜月也来了,蹲在大黑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的表情比大白淡定多了,只是耳朵微微往前竖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声音太大了。

铁柱最后一个到。

它从猫窝顶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后院门口,蹲在大白旁边。它那张方脸对着保定架的方向,小眼睛眯着,表情从“关我什么事”慢慢变成了“这羊有病吧”。

四只动物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蹲在后院门口,像一排买票入场的观众。

【哈哈哈哈!保安队全体就座!这是来看演出的吗?】

【大白:前排VIP座,视野不错。】

【铁柱:这羊叫得比我上次被鱼扇还惨,我心理平衡了。】

【大黑:上次它顶我,今天看它被修蹄子,爽!】

公羊还在叫。

它的嗓子已经叫哑了,声音变得沙哑,但音量一点没减。“咩——咩——咩——”一声接一声。

大白打了个哈欠。

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锋利的牙齿,打完还舔了舔嘴,然后继续蹲着看。

就这?我等了半天就这?

铁柱也打了个哈欠,但它打完之后没有继续看,而是把头埋进了大白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觉得这戏没意思,不如睡一觉。

大黑倒是看得很认真。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公羊,尾巴慢慢摇着,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微笑。

如果狗会笑的话。

林野修完了两只前蹄,转到后面修后蹄。

公羊的后蹄比前蹄还夸张,蹄尖翘起来快有四公分,踩在地上只有蹄跟接触地面,整个蹄子像踩了高跟鞋。

“这蹄子,再不修走路都得崴脚。”林野抬起后蹄,开始削。

公羊的反应比刚才更激烈了。

它的身体猛地往前冲,脑袋卡在闸门里动不了,但屁股使劲往后顶,差点把林野顶翻。林野稳住身体,按住蹄子,一刀削下去。

“咩——!!!”

公羊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连树上的金姐都低头看了一眼。

林野削完最后一只蹄子,把蹄锉拿出来,把蹄底磨平。

公羊的叫声终于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咩、咩”。

“行了,完事了。”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保定架的闸门打开。

公羊从架子里冲出来,在地上走了两步。它的蹄子被修短了,踩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清脆,“哒哒哒”的,跟穿了一双新鞋似的。它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眼神里,三分愤怒,三分委屈,四分“你等着”。

然后它撒腿跑了,跑回羊圈,钻进羊群里找了只小母羊发泄怨怼。

林野收拾好工具,走到后院门口,看着排成一排的保安队。

有些诧异。

怎么感觉这些家伙不是想看修蹄子。

是想要浇给吧?

“看够了吗?看够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野提留其铁柱往外走。

保安队其他成员见没得浇给。

也是慢吞吞的跑路了。

林野笑道:“兄弟们,修蹄子这事儿吧,看着简单,其实挺累的。尤其是碰到这种戏精羊,叫得你脑瓜子嗡嗡的。”

【林老板辛苦了,公羊的演技值得一个金鸡奖。】

【建议把这只羊送去拍电影,绝对本色出演。】

【保安队全程看戏,大白还打哈欠,笑死我了。】

【大白:这种程度的演出,不值得我浪费表情。】

但是林野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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