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浑浑噩噩间, 洛凡仿佛回到了过去。
“兄长,我此番下界,你猜遇上了谁?”那时, 刚从人界回来的洛凡,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仙峰, 而是直接上了天峦峰。
彼时的洛池右手指间轻捻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眸光一直落在眼前的棋局上, 因为洛凡的到来, 才将视线转到他身上。
“众生皆苦, 为兄却不赞同你老是往下界跑, 说吧, 此番又遇上了谁。”洛池将黑子扔回了棋篓里,他一拂衣袖, 石桌上的棋盘消失。
刚泡好的千山云雾茶香气四溢,洛池挑了挑眉,扬起下颚,示意洛凡坐过来。
“我此番下界,虽说不尽人意,但好在遇上了云麓仙子。”洛凡脸上带着笑,他拂衣坐于洛池对面。
刚端起一杯茶, 还未入口,就听洛池道:“你在哪儿遇上的她?”
洛凡没多想,抿了一口茶水, 茶香瞬时溢满口腔,他满足的闭上眼,随即说:“在蒲山村,蜀中地界。”
洛池眸光复杂, 衣袖下的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挲着食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可有提起我?”洛池喉咙干涩,半晌闷声道。
“这……”洛凡迟疑一瞬,摇头:“云麓仙子并未提起兄长。”
洛池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难过,也不像是失神,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般。
“也罢,她既然没有提起我,恐是如今还在生我的气。”洛池苦笑着摇摇头,伸手端起石桌上的一杯茶一仰而尽。
“兄长,你与云麓相识千年,若有误会,还是早些说清好。”洛凡蹙眉。
“莫要说我,倒是你,天劫将近,此番又擅自下界,你到底还想不想飞升为金仙?”洛池脸已经沉了下来。
“不日前,是怀禛错了,兄长教训得是。”洛凡岔开话题,垂下眼睑,认真知错的模样,就像是正在等待夫子训诫的好学子。
洛池一愣,他原以为,事情过了这么久了,他回来后又主动来找了他,应是不会再提及了,没想到,洛凡竟主动提起这事。
一年前,两人发生争执,洛凡随后消失一年,洛池还是在半年前才知,洛凡竟是又下了界。
以往,洛凡但凡与洛池发生争执,都喜欢闭关修炼,这次竟反常的下了界。
“无妨,来,陪为兄下完这盘棋。”洛池眉目舒展,他撤去茶水,又将方才那盘未下完的棋摆了上来。
“兄长明知,怀禛并不会下棋。”这等枯燥的事,还不如用来花在修炼上。
洛凡实在不懂,为何洛池会醉心于琴棋书画上,修仙不就是为了泽被众生,为何要学这些?
“为兄可以教你。”洛池不厌其烦的说着这句已经说过千百遍的话。
“可是怀禛并不想学。”洛凡铁了心拒绝。
他们是双生子,在修仙这条路上,本该相互扶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原本无话不谈的兄弟,变成了如今的相敬如宾。
记忆里,洛凡总是拒绝着洛池强加给他的诸多不愿,他忤逆着兄长,像个还未长大的孩童,心中满是叛逆之心。
直到天劫那天来临。
刺痛感拉扯着洛凡的神经,他自混沌中醒来,记忆停在如今唯一的执念上。
他要悉心教导宁徵,让他成功飞升,不负兄长与他所望。
“…兄长”洛凡试着抬手,波光粼粼的水下荡过一圈圈涟漪。
他挣扎半晌,身体被禁锢在池底动弹不得。
岸上似有说话声传来,洛凡听得分明,连呼吸都放缓了。
“仙尊,弟子听闻,魔君千岁忧如今就在这里。”说话这人的声音很耳熟,是萧舒逸。
洛凡心一紧,指间不自觉蜷缩在一起,这孩子,他于他有愧。
百年前,他在天劫将近时,曾走火入魔伤了萧舒逸心属的小师妹,每每念及此,他都心生愧疚。
“道听途说之事,你也信吗?”洛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无风不起浪,如今魔界南域找他都快翻了天,仙尊,您要包庇这个魔头吗?”萧舒逸质问着洛池。
有那么一刻钟,岸上都没有传来声响,洛凡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害怕听到洛池放弃他的话,又期望他将自己交出去。
他已经黑了,不能再让洛池也成为众矢之的。
“萧儿,本尊是看着你长大的,师兄仙逝后,本尊待你如亲子,但在这事上,下不为例。”洛池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愠怒。
“那仙尊当真是要与整个仙界为敌吗?”萧舒逸不可置信的看着洛池。
洛凡听得分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塌,他原本被牢牢捆缚在池底,只因这一句,却激发了他心底被禁术封印的魔性。
无数金色的符咒爬满他全身上下,洛池咬着牙,眸色血红,他赤红着眸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泛起青筋。
池面黑气蒸腾,浓郁的魔气自池底涌出,池中心开始飞速旋转,形成了一个漩涡,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一切尽数吞没。
天幕突然暗沉,天际响起闷雷之声,黑云中翻滚着一道道紫色闪电,只是一息间,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漫进莲池,与池水相融,整个莲池的水都仿佛沸腾了。
更加强劲的魔气覆盖了整个天峦峰,竟是想将天峦峰的护山仙罩给震碎。
“这气息……是魔皇的天劫。”萧舒逸愕然抬起头,满脸不置信。
洛池沉着脸,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踏风来到莲池上空,魔气瞬间席卷了他,一片黑雾中,洛池声音有些发颤:“怀禛,快停下来,你当真要一错再错吗?你若真成了魔皇,便再也回不了头。”
洛池此时早已失了心智,他混乱的记忆里,只剩下杀戮。
“怀禛,为什么突然想去太娥了?”年幼的洛池带着洛凡来到临墟山脚下时,曾问过洛凡这么一句话。
“兄长,众生太苦,怀禛不忍。”
那时候的洛凡,眼里总盛满星辰,可时隔千年,他的初心呢?都去了哪里?
“为兄总认为,就算你堕落成魔,也不会忘了初心,可到底我错了,你守护的这苍生太过沉重,沉重到,你这千年都成了笑话。”洛池苦笑着摇摇头。
那个总说要守护苍生的人,如今已堕落成魔,洛凡到底是抛弃了苍生,成了他自己最厌恶的魔族。
“…兄长”似有心灵感应般,洛凡血红的眸子有过一瞬间的清醒。
剧烈跳动的胸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洛凡喘着气,挣脱重重枷锁,踏出池面与洛池相对。
洛池沉声道:“怀禛,放下执念,随为兄回临墟,待你罪业赎清,你想做什么,为兄都陪着你。”
雨水在接触到两人身周时,都被一道屏障挡下,洛凡拧着眉头,似是在思虑洛池的话。
他偏过头,冷寂的眸子看向洛池:“我还会是上仙吗?”
洛池抿了抿唇,缄默无语,洛凡见状却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声划破人耳膜,很是尖锐,他笑得癫狂,笑到眼角出了泪水。
“吾是姚华上仙,是仙界至尊,尔敢放肆!”洛凡眉目一凛,周身魔气肆虐。
因着是魔皇天劫降临,强大的气流瞬间席卷着洛池,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要生生将他撕碎。
半空中有一道道裂纹出现,就像是被打碎的镜面,只听轰的一声响,护山仙罩应声而碎。
仙罩碎裂,洛池或多或少受到波及,他闷哼一声。
索性他身为上仙,还不至于脱不了身。
洛池后退之际,却见洛凡笑着笑着却是仰头呕出满口血红来。
他眸一沉,不顾危险,脚尖一点,踏足于无数雨滴上只身冲进了由魔气形成的屏障中,想要将洛凡拉回来。
随着天际一声闷雷响起,一道紫黑色的天雷闷头劈下。
洛凡瞪大眼,眼睁睁看着洛池为他挡下了第一道天雷。
他呼吸仿佛停滞了,周身魔气尽敛,神智恢复三分,他堪堪接下洛池,护在两人身周的屏障消失,雨水瞬间打湿衣襟。
洛池后背被天雷劈中,白衣染上血红,狰狞的伤口刺痛了洛凡的双目。
而洛池有仙气护体,只是第一道天雷,威力便如此之大。
“怀鄞…”洛凡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仓惶的低下头,手颤抖着想要抚摸洛池血淋淋的背脊。
“你…扛不住这天劫的,听…为兄的话,不要再…自甘堕落了。”洛池忍着痛,狠狠推了洛凡一把,他迅速结印,速度快得人眼花缭乱。
一道道锁魔咒自洛凡的脖颈攀上他的脸侧,诡异的图腾令他那张绝美的脸显得十分邪佞妖孽,那双血红的眸子带着不可置信。
“洛怀鄞,你凭什么替本君决定一切,本君恨你。”洛凡发了狠,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口中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身红衣,早已分不清是衣料的颜色,还是被血染红的。
洛凡只愣愣看着洛池替他挡下天劫,他就这么看着,再也没了别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快察觉不到。
“你凭什么,凭什么。”洛凡口中喃喃着,嘶哑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语调。
“天魔劫啊,这是天魔劫,除了生来便是天魔以外的魔族渡劫,便只有渡劫魔皇,和渡劫金仙,是这九九八十一道的九天玄雷。”而这天峦峰上魔气肆虐,不是天魔劫又是什么?
天峦峰下聚集了无数临墟弟子,早在天色有异,暮色暗沉下来时,眼见着黑云压尘,便闻风而至的各大临墟山峰主就已来到峰脚,等待着天劫过尽,就地诛杀千岁忧。
因着有仙罩护山,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会波及临墟山,可眼前的护山仙罩被破,天劫压境,临墟恐会被夷为平地。
“所有弟子,速速撤离临墟山。”萧舒逸自峰上御剑而下。
其余峰主也不敢再打着诛杀千岁忧的主意。
现下保住后生才是最紧要的事。
娄桓看了眼天幕,又看了眼天峦峰峰顶,迟疑道:“姚清上仙呢?”
萧舒逸沉了沉眼睑,暗自咬牙,恨声道:“仙尊正与魔头缠斗,尔等还不快撤。”
他发了狠,泛红的眸子,是压不住的恨意。
娄桓有幸了解过当初的一些始末,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虽然萧舒逸的反应不像是他所说的那般,但任何疑惑,都需得离开了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