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蜀国 汉纪元年 初秋
新帝登基, 封长子戬为太子,同年,中秋佳节, 四皇子出生,天降祥瑞, 普天同庆,赐名徵。
汉纪五年, 太子戬结党营私, 同年, 太子被废, 压入宗人府, 终身囚禁。
汉纪八年,封四子徵为太子, 生母晋位皇贵妃。
汉纪十三年,皇贵妃殡天,三朝元老太傅辞官回乡,从官几十载,有一最得意门生,新晋首辅内阁大学士洛凡。
深秋末,初冬将至, 明日便是霜降,即使是在蜀地,受季候影响, 大多数百姓夜里还是不想出门。
夔都城最僻静的小巷内有一处宅院,规模不大,院墙却高达两丈,院内似种有扶桑花, 每当扶桑花开时,只远远路过,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扶桑香。
天幕西垂,直至亥时三刻,街市逐渐趋于平静,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从巷口绕进了进来,年长的青年牵着矮他两个头的少年,缓步走在无人的小巷里,呼吸间,似有若有似无的扶桑花香飘来。
“三哥,我好像闻见了扶桑香。”少年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左右张望起来。
“那是洛学士府上种的,一会儿进去,你就能看见了。”被叫做三哥的温雅青年笑了笑。
“洛学士也喜欢扶桑花吗?”少年眉眼一弯,语气越发雀跃。
记得母妃最爱的花,也是扶桑花,这位洛学士,应当也同母妃那般温柔。
青年笑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拉着少年继续往里走,临到宅院门口时,被他握住那只手紧张的攥紧了他的掌心。
青年垂头安抚道:“别紧张,洛学士并不似其他老臣那般迂腐,为人还算好说话。”
“可是,他会接受我这个学子吗?”少年依旧很是不安,踌躇在门外,死活不肯上去敲门。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去见先生倒怕了起来,你放心,三哥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无须担心。”青年笑出了声,抬手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少年稍稍放下心,他松开手,主动上去敲门。
门很快被人打开,那小厮仿佛知道他们要来一般,一见着少年身后的青年便躬身道:“大人已候多时,两位殿下请。”
少年闻言,忙端起小架子,故作沉稳的点头,迈步进了院门。
殊不知,他这人小鬼大的模样只会惹人发笑。青年眉眼带笑,无奈的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洛府人丁稀少,一路上几乎没有碰上其他下人,一入庭院,暖意便扑面而来,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很快被冲散,少年舒服的长舒一口气。
而这庭院里果真如青年所言,种满了如火般耀眼的扶桑花,呼吸间,扶桑花香淌进心口,让人只想沉溺在花海中,再也不肯醒来。
眼见着快到书房,青年才想起来一事,便小声同少年说:“洛学士畏寒,身骨孱弱,这院墙所以也建得高些,临行前让你带的东西可有带上?”
少年拍拍胸口,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三哥交代的事,我自然不会忘。”
说话间,小厮已将两人带到了书房门口。
小厮侧过身,抬手恭谨道:“大人就在里面,奴才就送到这里了,两位殿下请。”
青年点头,带着少年一同入了书房。
无论过了多少年,每每回忆往事,少年都无法忘怀,初见洛凡的第一眼。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整个人都拢在狐裘下,抱着膝窝在软榻上,微垂着眸子,看着软榻前摆放着的暖炉,炉上升着飘渺的青烟,令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张绝美的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一头如墨青丝随意散在脑后,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染了点点红晕,略微苍白的粉唇紧抿着,精致柔和的五官,温润如画的眉眼,眉间一点朱砂痣,儒雅清冷的气质,让他只稍稍坐在那儿,就能构出一副绝美的画。
少年看呆了,直到青年唤他,他才反应过来。
“四弟,站在那儿作甚,快过来坐。”青年冲他招招手。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声,垂首默默走了过去。
待反应过来时方发觉,在洛凡对面,已经准备好了两张坐垫,坐垫前摆着一方矮桌,桌上放着三盏茶,茶上还飘着热气,而前方便是那方暖炉与坐在软榻上风华绝代的洛凡。
“更深露重,寒舍简陋,两位殿下路上受了寒,若不嫌弃,便喝杯热茶吧。”洛凡抬起眸,右手从狐裘下伸出,礼貌又疏离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的声音很好听,划过人耳膜的时候,就如同一道清泉,清冽悦耳。
青年宁骞回了一礼,端起身前的茶水轻抿一口,茶香瞬间溢满唇齿,暖意顺着喉管而下,直接暖到心坎。
“洛学士,本皇子前几日所提之事,不知学士大人可有考虑清楚。”宁骞放下茶盏,眉目温和依旧,但是说出的话,已经带上了几分锐利。
洛凡眼捷也未抬,闻言只是淡漠扫了一眼方才宁骞喝过的那杯茶。
他视线一转,落到正局促不安盯着他看的宁徵身上。
“三皇子,太子殿下母妃丧期未满,若现在执意拜师,恐会遭人诟病,如此,您也执意?”洛凡语气淡淡,听不出一丝喜怒。
“如今能护得了太子殿下的,就只有你了,子坤现今信得过之人,也只有你。”宁骞态度一转,言语之间竟带上了一丝恳切。
宁徵一愣,不安的看着宁骞,他讷讷道:“三哥,你这是何意?”
宁骞面色少见的凝重下来,倒是洛凡替他回了这个问题:“三皇子已成年,不日便会封王前往封地,但您是太子殿下,就算成年,也依旧会待在东宫。”
宁骞接过话:“所以,等我离开夔都后,四弟就要多多麻烦学士大人了。”
洛凡闻言,微一挑眉:“下官可没有答应。”
宁徵心一紧,下意识想要脱口问洛凡,究竟为何不愿收他为徒。
“大人是怕麻烦吗?”宁骞安抚性的拍了拍宁徵的膝头,转眸又看向洛凡。
洛凡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他眼捷微抬,朦胧的青烟下,折射出一道潋滟的眸光。
“太子殿下有太傅,下官资历甚浅,难堪大任,三皇子这是抬举下官了。”洛凡语气疏离,言语间已有明显的拒绝之意。
宁骞闻言,沉声道:“李太傅衣锦还乡,新任太傅教不好四弟,你是李太傅最得意的门生,如今又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更何况,朝堂上下谁人不知,洛大学士双亲早亡,性格古怪,又从不结交权贵,由他来教宁徵是再好不过之事。
可洛凡说得也没错,如今适逢多事之秋,皇贵妃刚殡天没多久,宁徵现今的处境可谓是举步维艰。
若此时传出宁徵亲上洛府拜洛凡为师,一定会被有心人传出结党营私的罪名来。就像当年的太子戬一样。
太子戬生母是丫鬟出生,册立当天,立子杀母,当年的太子戬比如今的宁徵还要难,太子戬只是想在朝堂站稳脚跟,就被灌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现今,废长立幼,二皇子身为嫡出,却未册立太子,二皇子党羽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皇贵妃一殡天,帝王之爱,又能坚持多久?时日一长,宁徵这个太子只怕也会不保。
而今,他很快便要离京,届时,没有皇贵妃护着的宁徵,岂不成了这群虎狼的盘中餐,不消一年,就会被蚕食殆尽,连点渣都不会剩。
“下官从不掺和党派之争,殿下若硬拉下官下水,不用等殿下离京,下官也能逼得陛下废太子。”洛凡轻描淡写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气里却让人听不出威胁之意。
宁骞脸色一僵,而宁徵在听见这话时,已然咬紧唇垂下了头。
他不安的摩挲着手中握着的玉佩,思绪乱成一团,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去,衣袖下握着玉佩的手都泛了白。
玉佩上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却怎么也暖不进心里。
他挣扎半晌,在宁骞还未反应过来时,突然郑重的跪了下来,双手从衣袖下伸出,手中捧着一块暖玉。
“洛学士……不!先生!恳请您收我为徒。”宁徵闭上眼,咬牙大声说完,头很快低垂下去,随即双手微抬,高举过头,将暖玉奉于洛凡身前。
洛凡愣住,靠着软榻的背脊微一挺直,白皙的脖颈从狐裘里露出,他探过身来,看了眼宁徵掌心那块红色的暖玉,眸光逐渐复杂。
他是没有料到宁徵居然会给他下跪,还投其所好,送给他最喜欢的暖玉。
方才,见着宁徵眼角有些湿润,他是难过了吗?因为自己拒绝了他?
洛凡蹙眉,眉心都拧成了川字,就在宁徵紧张得脸色涨红时,头顶上方便传来洛凡清冽的嗓音:“太子殿下会下棋吗?”
宁徵一愣,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洛凡:“什么?”
洛凡从软榻上起身,身上的狐裘被他扔在榻上,他绕过两人,来到窗边的一方红木桌旁坐下,随即缓声道:“来陪我下盘棋吧。”
宁骞反应过来后,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惊喜的揽起宁徵,喜道:“还不快去。”
宁徵还没太明白,只讷讷的点着头,忙跟了过去,坐在洛凡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哭了,保存存稿箱时,不小心点到了发表!!!明天的更新啊!!!呜呜呜,我的小粉花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