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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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汉纪二十年 初冬

太子于两年前及冠礼后, 便开始正式步入朝堂为皇上分担国事,虽然太子无母族撑腰,但身后有大学士与右相拥护, 势力如日中天,与二皇子为首的左相一党分庭抗礼, 一同把持朝纲。

皇上身体却每况愈下,太医连连告急, 说是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一时之间, 朝野动荡, 人心惶惶。

五年前, 洛大学士夫人为其诞下一子,取名洛安, 小字岁平。

【排雷:不是洛凡亲生的】自此,关于洛凡的谣言,不攻自破,无人再敢提及此事。

是夜,宫中捎来密令,洛凡自睡梦中清醒,披上狐裘吹着寒风赶进了宫。

他原以为, 宁渊身体又出了状况,一路上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谁曾想, 步入承乾宫时,宁渊正好端端的坐在上首,手边是一盘已然摆好的棋盘。

洛凡心中一凛,这七年, 他棋技尚有长进,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烂棋技,万万不是宁渊的对手,每一次都是宁渊让着他,故意让他赢,可如今,这盘棋对于以往不同,不然,宁渊不会深夜召他进宫。

“微臣参见陛下。”洛凡俯首做了一揖。

他抬起脸,被狐裘包裹着的身形依旧瘦削,白皙如玉的脸,在狐裘绒领上显得过分瓷白,所以更衬得脸上那道红晕异常明显。

洛凡垂着眸,眼捷上沾染的寒气还未散去,粉润的薄唇现出一丝苍白。

他低低喘着气,压抑着喉中的闷咳声,殿内升着地龙,所以洛凡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只是因为赶路略微急切了些,倒有些喘不过气来。

“劳烦爱卿这么晚了还进宫陪朕,方才醒来时,朕觉身子好了些许,这精神头足了,便想着同爱卿再下盘棋,免得哪日起不来身了,倒成了憾事。”宁渊说笑着,已现褶皱的苍老面容露出一丝喟叹。

殿内的一众宫女太监早就被遣退了下去,只余下两人。

宁徵来的时候被拦在了殿外,他驻足在殿门口,没有惊扰到殿内的两人,待德顺吩咐人离开承乾宫时,宁徵想了想,还是绕到了殿后。

七年时间,将当年的少年淬炼成如今有着铁血手腕的太子,那张稚嫩的脸逐渐刚毅,如鬼斧神工雕琢出的深邃五官,浓黑的眉峰下是一双冷冽的眸眼,紧抿的唇现出一丝凉薄的弧度。

宁徵默默隐在殿后的梁柱下,等德顺回来时发现宁徵已经离去后,也没多想,上了年纪的他,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便靠在殿门口的梁柱上打盹,等着殿内的传唤。

“怀禛,你下棋优柔寡断,毫无章法,一眼看去,一盘散沙,实在不是行军打仗的料,也不适合待在朝堂上。”最后一子落下,宁渊脸上已经现出疲惫,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陛下棋技高超,微臣甘拜下风。”洛凡默默收拾着散落的棋子,温声回道。

宁渊一时有些愣仲,他盯着洛凡优美的侧颈,眸色复杂。

“朕知道自己挺不过这个冬天了,所以今日召你来,还有一事要交代。”宁渊说着,起身缓步来到御案后,从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河图后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

“这是朕年初便拟好的传位诏书,太子继位后,便由你来辅佐他,怀禛,朕的天下,就交给你和长晟了。”宁渊语气沉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将传位诏书递给洛凡,同时,连同玉玺也交给了他。

洛凡沉吟着,始终不肯接过手,如此关乎江山社稷的重任,他不想接,也不敢接。

“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启奏。”洛凡从袖中拿出一册奏折,深深做了一揖,双手呈着奏折交于宁渊。

宁渊心里咯噔一声,他明白,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他不用打开看,就清楚这上面书写的内容。

“也罢,既然你不想辅佐太子,那朕便依你,但必须得等到太子登基,你方能辞官回乡。”宁渊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洛凡心中有着郁结,见状,只能沉默着,看着宁渊重新又拟了一遍传位诏书。

太子继位不变,变的只是他洛凡,从辅佐新帝变为衣锦还乡。

洛凡得了皇恩,带着传位诏书和玉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承乾宫。

他刚一出皇城,马车便被一群杀手围上,洛凡心中惴惴不安,手心都在出汗,他将诏书贴身放好,正打算将玉玺藏于马车中时,一支利箭划破虚空,贴着他的脑门直直钉在身后的车壁上。

洛凡面色虽冷静如常,心里却已经开始害怕起来。

“十六,快,快些去找常将军,不,直接驾车去将军府。”洛凡心里想着对策。

如今在皇城里,他唯一还算得上交好的武官,也就常平常将军了。

索性这里离将军府不算太远,一定赶得及的。

可惜来的杀手太多,就算十六会些拳脚功夫,也依旧挡不住这些杀手,没过一会儿,马车外的厮杀声便停了下来,空气里隐隐有血腥味传来。

洛凡闭上眼,不敢打开马车去看外面的情形,他生怕自己睁眼见到的,便是十六的尸首。

“洛大人,识相的话,您还是主动下车与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杀手头子冷笑着,开口喊道。

洛凡闻言,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摸了摸紧贴胸口放着的诏书,咬着牙,一声不吭。

外面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听脚步声正向着马车的方向而来,洛凡背脊冷汗涔涔,不由自主睁开眼。

突然,一人翻窗从外面跃了进来,洛凡瞪大眼,一声惊呼还未开口,就被人捂住嘴,那人眼疾手快,手刀狠狠落在洛凡的后颈。

洛凡眼前一黑,彻底软倒在了那人怀里。

“把洛学士的小厮带上,其余人,一个不留。”宁徵将洛凡牢牢禁锢在怀里,抱着人从马车里走了出去。

暗卫听令,只闻得见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与一声声惨叫声响起,方才还拦着洛凡马车的杀手,全都被斩杀殆尽。

“先生,学生来带你回家了。”宁徵勾了勾唇,俊逸的脸笼在月色下,露出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汉纪二十年 初冬 十月初十

皇帝病重,宫中发生宫变,二皇子造反,太子奉命捉拿叛党,翌日卯时三刻,皇帝驾崩,死于怒急攻心,意图篡位的二皇子被当场斩杀,剩余党羽被压入诏狱,听候发落。

汉明元年 冬 十一月初一

新帝即位,号怀仁帝,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远在西北的昭王奉昭回京,恭贺新帝。

而新帝太傅,大学士洛怀禛因身体抱恙,辞官还乡,自此,首辅内阁空虚,新帝雷厉风行,即刻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

“展信如故,怀禛,朕知道长晟一旦继位,势必会召子坤回京。

但柳婕妤是个野心多于柔情的女子,为了江山稳固,子坤回京事小,但万不可留于京中,若有必要,你便用上锦囊里的这包药。

这是朕,最后麻烦你的事。”

和信一起放着的锦囊里还有一包不知为何的药粉,洛凡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另一手中的锦囊被攥得死紧。

视线在落到那包药粉上时,洛凡瞳孔不由自主的紧缩着,还有一封信上写着关于这包药粉的效用,无非就是能使人瘫痪的药,但他当真下得去手?

洛凡苦笑着摇摇头。

“阿姊,怀禛欠你的,就要还清了,待助得长晟坐稳那个位置,我便远离官场,回江南度过余生。”

洛凡似是下定决心般,抬手将那包药粉握入掌心。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一直被人困在一处小院里,他也知道,外面早已变天,从醒来后,发觉身上的传位诏书不见后,他就清楚,如今的他,已经不必再回朝堂。

但,陛下吩咐的最后一件事,他是一定会去办的。

“来人,我想出去,能劳烦下去通传一声你们的主子吗?”洛凡抬步来到门前,试探着说道。

他心里惴惴不安,毕竟,来这里半月有余,却从未见过这些人幕后的主子。偏偏这里修葺得特别气派,用的皆是最上等的材质。

所以他们的主子,绝不是一般人。

洛凡等了半晌都没有等来一点动静,就在他快要放弃时,门应声而开,一人逆着光向他走来。

半月未曾见过日光的洛凡下意识的眯起眼,虽然冬日里的日光并不灼目,反倒暖融融的,但他还是一时无法适应。

来人带着外面的寒气,开门之即,瞬间席卷上洛凡的身体,他下意识的瑟缩一下,身子止不住的发了颤。

那人俊逸的脸隐在日光下,比他高半个头的身形格外挺拔,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来自帝王的威压让他仅仅只是看着洛凡,就能让洛凡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移开眼去。

宁徵身穿一身明黄的龙袍,头戴金冠,眉峰如刀,深邃黝黑的眸子紧盯在洛凡身上,带着一丝赤/裸/裸的侵略性,直看得洛凡浑身不自在。

“这半月以来,都是殿下将下官关在这里吗?”洛凡始终还是不肯相信,竟会是宁徵将他困在这里,他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只要宁徵摇头,他就能毫不犹豫的相信他一般。

“先生,朕,如今继位称帝,承你所愿,你已不再是首辅内阁大学士,也不再是太傅,但你依旧是朕的先生。”宁徵冷声开口,眸中的寒意直透进洛凡的四肢百骸。

洛凡也不知是哪里惹恼了宁徵,叫这小子前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般。

曾经那个乖巧的学生去了哪里?如今这个宁徵不是他所认识的太子,他是当今蜀国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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