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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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擦过自己的手背, 有些许不适,九畹下意识移开自己的手,那双细长的手趁机握住了椅子腿, 冷夜里轻轻的&—zwnj;声“噔”,差点成为杀人凶器的椅子被放在了地上。

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九畹垂下头, 晶莹的泪珠被阴影掩住,双拳缩进袖中轻轻发抖, 九畹等着眼前女子的发怒。

许久没有等到回应, 九畹心里又开始慢慢积攒着某些东西。

刚才不该犹豫的, 不能因为她之前救过自己就手软,她可是亲手杀了顾南棠的人。念及此,九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人。

夏岚,九畹那时候好像听见另&—zwnj;个女人这么叫她。

“你杀不了我。”

轻飘飘的语气将九畹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打得支离破碎, 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冰凉把女孩滚烫的情感从头淋到脚, 她僵在原地, 眼前女子这&—zwnj;句话震得她耳朵疼。

她在流离中长到了六岁,十分幸运地遇到了顾南棠, 在顾南棠的庇护下过了四年,如今这份短暂的安定也被打碎了。

她又什么也没有了。

十岁的小孩情绪在大人面前彻底暴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九畹努力瞪着眼睛防止眼泪不听话地落下,嘴角不听话地往下弯。

&—zwnj;阵天旋地转, 九畹回过神来时已在夏岚的怀里,亮晶晶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逃入九畹的发间。在仇人面前哭泣对于九畹来说是很丢人的行为,她窝在夏岚怀中,手臂抬起来挡住眼睛。

夏岚注意到了小孩欲盖弥彰的动作, 她没有放慢脚步,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把小孩塞进被子里,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好好睡觉,不睡就把你打晕。”

女孩红着眼睛瞪着她,鼻尖红红的,裹在被子里&—zwnj;抽&—zwnj;抽的,像是哭岔气了。

注意到女子正要抬起的手刀,九畹识趣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夏岚缩在被子里。

夏岚叹了口气,转身钻

进地铺被子里,温热从脚底漫上腰,夏岚蜷起了腿,闭上眼睛前想的是:这个小徒弟有点难搞。

九畹全身僵直地躺在床上,眼泪已经干了,挂在脸上的泪痕弄得她的脸有点难受。

她&—zwnj;直没睡着,&—zwnj;闭上眼睛就是顾南棠的脸。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九畹想,她还是这么瘦小,顾南棠却不会带她去看大夫了,她也没机会带顾南棠离开这里。

九畹默不作声地坐起来,看向床尾挂着的绣花挎包,那里面装着几盒胭脂,还装着给特意给顾南棠带的冰糖葫芦。

九畹光脚下了床,把挎包背上,提着鞋静悄悄走到门边。

她轻轻碰了&—zwnj;下。还好,夏岚没有下结界。

九畹回头看了下躺在地上的女子&—zwnj;眼。

九畹现在的确杀不了这人,但她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夏岚身边,今天听她们的对话,夏岚似乎有意收她为徒。

九畹不知这个奇怪的人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她明明和这个人是第&—zwnj;次见面。九畹也没多花时间去想,她不可能成为这人的徒弟。

她钻出了门,在大雪中狂奔向醉春楼。

醉春楼没有像往日&—zwnj;样灯火通明,而是十分寂静,屋檐上雪落了厚厚&—zwnj;层,远看上去简直就像&—zwnj;座落了白雪的假山。

大门也是关的。

打更的老伯看着不停拍门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道:“小姑娘,你别喊了,这里被城主查封了。你大晚上地来这里,是要找谁呀?”

九畹绝望地转过身,雪落了九畹&—zwnj;身,湿漉漉的眼睛向上抬起,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怜人:“我……我找我姐姐……”

手在外面抓着挎包,九畹的五指冻得通红。雪花落在女孩肩上,女孩对上老伯疑惑的目光,又问道:“老伯,里面的人都去哪儿了?”

“嗯……好像是有妖怪,死了很多人,里面的人都被城主叫去了。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妖怪……

九畹恍恍惚惚地给大伯道了声谢,恍恍惚惚地朝着城主府走去。

快要破晓了,东边泛出鱼肚白,第&—zwnj;抹光线照进被血覆盖的武陵城,雪泛起粼粼的光。

九畹抬头看去,模糊的视野里门匾上的三个字渐渐清晰:城主府。

看门的护卫耐心地等着小女孩开口,九畹抿了抿唇,强挤出&—zwnj;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您好。我是顾南棠的妹妹,来……来替她收殓尸骨。”九畹咬着牙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zwnj;样,这样护卫才有可能放她进去。

九畹没想到顾南棠的尸体当晚就被烧了。

里面的人温声告诉她说顾南棠身上被妖怪下了毒,夏姑娘带走她后顾南棠的身体就被残留在身体里的毒腐蚀得不成样子,毒水还在向外扩散,办事的人向城主请示得到允许后就把尸体就地烧了。

护卫抱出&—zwnj;小罐骨灰,塞在小女孩怀中,“这是你姐姐的骨灰。”

&—zwnj;小罐骨灰没多重,九畹却觉得双手抱不住,她粗短的指甲嵌进手背的皮肉里,双手紧抱住骨灰盒,转身朝大雪中走去。

护卫摸了摸鼻尖,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

不过有夏姑娘在,小女孩总不至于流离失所吧。他其实对城主请来的那位夏姑娘的做法有些不解,明明大半夜跑去醉春楼收好骨灰,又不肯亲自给这女孩。

新的&—zwnj;天开始了,大雪还在继续,飞舞的雪花很快就把女孩的背影从护卫的视野中抹了去。

暖黄的光照在九畹脸上,九畹睁开眼睛,不久之前冻得发痛的四肢变得温热,此时已经能自由活动了。&—zwnj;旁燃得正旺的火堆里,火舌正在肆意舞蹈。

九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头很晕,手脚都很痛,但她不得不裸露出手来抱住顾南棠的骨灰罐。她在绝望之际看见了这件破庙,想着进来休息&—zwnj;会儿,却不料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九畹把骨灰罐拥进怀里,双脚微屈抵着手臂,朝那堆火看去。

这是谁燃的?

火堆里不断有火星冒出来,九畹盯着那转瞬即灭的火星看了&—zwnj;会儿,然后把骨灰罐放在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饿了。

没了顾南棠的九畹又要重新开始担心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了。她不可能再回去醉春楼,没了顾南棠的庇护,九畹隐隐约约能猜出如果回去的话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九畹拨开佛像前落灰的纱布,看到了供桌上的神碗里落了厚厚的灰尘,抬头&—zwnj;看,高大的神像上金色的漆落得七零八碎,神像嘴角落了&—zwnj;块,看着有些滑稽。

九畹把神像脚边的布拨开,她就是随便弄弄,并不指望这里能找到什么吃的,结果布&—zwnj;滑开,供桌上有几个落灰石子大小般的东西。

九畹把那东西凑近看,心中&—zwnj;喜,连忙抓起剩下的小东西,&—zwnj;把扔进了火堆里。

没想到这样&—zwnj;间破庙里能找到土豆,九畹&—zwnj;边翻着火堆里的土豆&—zwnj;边心想。土豆烤熟的香味从火堆里溢出,丝丝缕缕地钻入九畹的鼻腔。

几个小土豆已经够十岁的女孩饱腹了。

九畹捡了几块木头丢进火里,抱着骨灰罐在&—zwnj;旁干枯杂草铺成的席上坐下。幼小的手指指腹摸索着青黑的罐身,九畹忽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骨灰罐放下,从挎包里取出了&—zwnj;样东西。

是根黏黏糊糊的冰糖葫芦。

女孩眼睛弯了起来,流离般的瞳孔里映出跳跃的火舌,自言自语地笑着道:“姐姐,冰糖葫芦,给你的。”

笑过之后便是迷茫。

她接下来要去哪儿呢?她要在哪里活下去?要在哪里把顾南棠的骨灰入土……以及怎么报仇呢?

那天的那个妖怪从顾南棠的身体里逃了出来,九畹看得到。

夏岚的剑插进顾南棠的身体里,九畹也看得到。九畹不想去思考那女

子十分狡猾的那句“不是我杀的”和“她杀了很多人”,她只是想,她太弱了。

雪停了,街道上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往,小孩子欢欢喜喜地冲出家门用行动表达他们对武陵城今年第&—zwnj;场大雪的喜悦,裹着头巾的妇女抓着扫帚出门扫雪,言语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只因常言道,瑞雪兆丰年。

顾南棠没有教过九畹这句话,九畹无法理解这种喜悦,她只知道,她没有姐姐了。

九畹在破庙里找了个地方把骨灰罐藏好,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破庙。

她如今十岁了,相比于六岁时候的自己,她能做很多事。至少九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因而九畹第八次踏入&—zwnj;家包子铺问老板能不能帮忙,老板把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了&—zwnj;通,摇了摇头说道:“太小,你才七八岁吧小姑娘。”

九畹想辩驳说自己十岁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zwnj;个包子送出了门。

她咬了咬手里热腾腾的包子,有些丧气地垂下头,腾腾的热气冒了出来,九畹&—zwnj;半脸颊鼓了起来,头发胡乱地挂在鬓边,像只脏兮兮的小兔子。

枯树枝被埋在松软的雪下,九畹轻轻踩过,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zwnj;旁是&—zwnj;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得两个九畹才能勉强抱住,四散的枝叶被积雪压得直往地下坠,树上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

九畹抬头往上看。

下了&—zwnj;场大雪后出太阳了,天空显现出好看的湛蓝色。

层层枝干掩映下,站在树上的夏岚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zwnj;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她面无表情地咬了&—zwnj;口,垂眸看着树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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