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5章:

“打搅了大太太清净,是奴婢的不是,”周嬷嬷脸上仍旧是那般四平八稳的神色,“原是老夫人不放心,觉着侯爷一回府便抱恙,怕是被什么妨碍了,所以请了人过来瞧瞧。”

宁熙的心便随着她的话往下沉,当初赵家那边就说是因她命格不祥,才一直寄养在外,导致无人知晓她才是赵家大姑娘,最后将她塞了过来。

自此,不祥这个词就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碰上什么不好的事儿,总要往她头上扣一记。

原想着陈池回府晕倒的事儿,自己已经跪了一夜的祠堂,又被扔到了这里,算算也差不多了,谁想竟然还有后续。

陈渝便长长地“哦”了一声,“怪不得,我说呢!六哥可是战场上的英雄,怎么可能好好地就晕倒了,原来是赵宁熙啊!这就说得通了!啧啧啧,赵宁熙你可真是个大祸害!”

这边没有开口,周嬷嬷却笑着摆手,“倒不是这个意思,老夫人请来的是清虚观的大真人,今儿早上仔细算过了,咱们府里的风水于侯爷有碍,得要好好改一改。”

“怎么说?”

宁熙和锄药面面相觑,涉及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是应该铁板钉钉与自己相干么?

“具体的,奴婢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后院儿这一带都得拆了重建,不许住人的,所以,还得劳驾大太太您换个住处了。”

她说得客气,好像让他搬地方是极大地打扰了她似的,可整个陈府,哪里还找得出一个比这里更差的地方。

她们分明就是占了大便宜了。

陈渝闻言也愣住了,脸上露出极大的失望,心里还犹自不死心,“那让她搬去哪儿?咱们家也就这个地方最偏了?难不成要往西边儿搬?”

西边儿是没有人住的,倒也有一两间住所,可那地方都是阖家兴之所至的时候游玩的地方,屋舍俱全不说,景致还极好。

这不是太便宜赵宁熙了?!

周嬷嬷没有卖关子,笑着道:“老夫人委托了大真人替咱们府上好好测算了一番,竟有许多安置不妥当之处,如今少不得都得一一改过来,这住处也不能随意安排的,不单这边后院儿,其余各处也有改动的,各房各屋都在忙活这事儿呢!”

说着像是才反应过来,“诶,四姑娘你这会儿怎么还在这儿呢?三太夫人一大早就带着人回去忙活起来了,你那儿应当也有换动的。”

陈渝神色变幻不定,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这样大的事儿,她竟然完全不知道,当真没有一个人知会她一声!

她顾不上再看宁熙笑话了,咬了咬唇,扶着丫鬟的手,费了极大的劲儿才维持了自己的最后的一点儿风范,带着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周嬷嬷仍旧是那般温和的笑,转向宁熙,“大奶奶看看可有什么东西要好生收拾的,奴婢等人这便来替您收拣。”

站在院儿门口,宁熙有些恍惚,转脸问跟在一旁的周嬷嬷,“嬷嬷可是弄错了?叫我住在这儿?”

“太太既问,便容奴婢再查一查。”周嬷嬷闻言竟然真的自身后的婆子手上拿过账目,然后指给她,“大太太您瞧瞧,这上头都清清楚楚的记着呢!不会错的。”

宁熙看了看册子上登记的住处,再抬头看向上头的牌匾——卧云轩,是这里没错。

院子倒不大,但胜在精巧,甚至还有一泓活水,蜿蜒地横着,入了院门后须得自小小的木桥上过,才能到屋前。

西北倒座外上种着一从翠竹,东北角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亭前置了石桌凳,离桌子不远的地方,两口大白瓷缸里养着两尾锦鲤,睡莲这会儿还没开,只圆圆的叶子躺在水面上。

屋檐下设了美人靠,上头半卷着竹帘,阳光自帘子上透过去,白墙上的黑影便似被一把梳子篦过,齐齐整整的黑白相间。

“这地方好,奶奶……太太日后可以在那亭子里做针线,又敞亮,又自在。”进了院儿,锄药便开始四处打量,不时点评,“这鱼可肥嘞!回头扔两条鲫鱼苗进去,还可以炖汤。”

宁熙却蹙眉问道:“怎么……会让我住在这里?”

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她来了这里,可未曾得过这样的享受,从前那个院子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一应装点俱无,偏房还时常漏雨,不得已只能让锄药挤着跟自己一块儿住。

相对来说,这里未免有些太好了。

周嬷嬷思虑了一下才开口回话,“主要是后院儿那块地儿最要紧不过,这会儿就已经着人动手去改去了,太太的住处实则一时间也没有别处好安排,以后怎么说,这奴婢也就不知道了。”

这么一说,宁熙就明白了,原是暂住,这就说得通了。

真没料到,陈池一回来,府里头一件事情,竟然是大修土木。

看着锄药又在各处忙活的样子,宁熙就想到那间昨晚上才略收拾好的破院儿,便劝她别整了,说不得没两日又要换地方。

谁想这姑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在哪儿住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这地方这么好,不住得舒心些,岂不是太划不来?住一天那就是赚一天。

宁熙便由着她去,径自取出压在箱子底下的无量寿经,研墨抄写。

诚如她所说,住一天赚一天,譬如这窗下抄经的事儿,那逼仄昏暗的屋子里,油灯能熏得眼睛疼,可现今这个窗下,不但阳光充足,竹叶随风沙沙的声音,还能叫人心更静下来。

当然,如果没有锄药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话。

“奶奶……太太,这地儿可太好了,角门上转一条甬道就到了夫人的后房门,后花园儿也近,关键是,除了往太夫人那边去,这旁都没人,比从前可清净多了。”

锄药端了中午的饭食过来,一放下就拿手给她比划着,“从前我们倒是没这后头绕过来过,竟然不知道长房这边竟然还有这么个院子。”

这一点宁熙是真不知道,但是这府里她不知道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了,别说这样的角落里,就是那花园里头,她闷了多走两步,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的。

不外乎什么守寡在家也不安分之类,虽然她也不知道逛逛园子怎么就不安分了。

不过园子可以不逛,晨昏定省却是最要紧不过的。

听到锄药的话,宁熙便往角门那边出去,果然见一条东西向的细窄甬道横在小门前。

站在路口,就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这是怎么?”

“还能怎么?自是献殷勤来的呗。”

她这一说,宁熙便明白过来了,陈池一回来就晕倒了,宫里头的旨意却没有迟缓半步,那样的天恩浩荡,谁能不眼热?

听说他昨天下午就已经醒过来了,今日也没见着府里请太医慌张的样子,想是没有什么大碍,既如此,那能表的关心,能诉的感情,自然得瞅着时间来表达表达。

原本宁熙想去祥和苑那边请安,见此情形便打消了念头,只让锄药跑了一趟,带了两条抹额,两方帕子过去,算是答谢。

老夫人随口一说给她指了那么个破院子,那是真想就样把她丢过去。

府里多的是乐见她遭灾逢难的,也唯有她那亲婆母还会照拂一二。

初嫁进来时,宁熙也是受过杨氏刁难的,早晚规矩自不用说,也找了许多无事生非的理由磋磨,夏跪日头冬洗冰,只几回下来,也就那么着,每每到了一半儿,便又停了。

宁熙也就渐渐知道,这永宁侯夫人,看似没有个笑脸,实际内心里到底还是心善。

她也曾无意间听到过那侯夫人与自己的心腹嬷嬷私语:她也不过一个世事不懂的丫头,拢共在赵家也没住过两日,就送到了咱们家,我便是真折磨死了他,侯爷和大郎也回不来,又有甚个意思,要恨也不是这么个恨法。

自此便安安心心当真孝顺起来,一二年间,虽然不能如正常婆媳一般相处,但到底也算是安安稳稳地在这长房生存了下来。

从小宁熙就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所以她感念杨氏的一点善念,在这个冰冷的侯府里头,这一点善念尤其显得弥足珍贵。

锄药一回来,就眉飞色舞地说起那边的事情来,“得亏太太没去,人多得都快塞不下脚,侯爷一个面儿没露,那群人都盯着不肯走的。”

“侯爷不在?”宁熙自经文里抬起头,不由诧异。

“在里头屋子里歇着呢!说是要静养几日,暂时不宜挪动,宫里头都派了人来慰问过呢!”

宁熙下笔的手就顿了顿,这样一点儿小事,上面就挂念着,看来陈府的荣宠就要起来了。

这于宁熙来说,说不得是好事还是坏事,赵家和陈家,谁都知道那是水火不相容的,可偏偏她夹在中间,实际上,哪儿都靠不着。

这些事儿她不愿意去想,想也无用,便不再理会。

好在锄药回来带来杨氏的意思,说是这几日家里忙乱,免了早晚的请安。

宁熙也知道,其实也是怕她撞见陈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新的主人,侯府里感觉什么东西都注入了几分活力,连路上匆匆行走的下人看着也比以往更有精神气儿些。

尤其是已经划定了要改建的地方,砌墙打桩的声音坐在屋子里都听得分明。

宁熙自然也就没法好好抄经了,便想着去找原来没绣完的一幅插屏,忽然又想起一事来,“独我搬动了呢?还是其他人也搬动了?”

锄药坐在檐下的美人靠上,捋着被陈渝弄乱了的丝线,闻言蹙眉想了想,“这几日我四处走动,各房倒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有些底下人在搬动,主子……哦,四姑娘挪了地儿,其他似乎没有见着。”

宁熙摩挲着食指上的顶针,沉吟问道:“如何单单搬了我一个呢?便是后院儿住不得,难不成咱们原来的院子也不能住么?”

“哦,那我倒是去看去了,咱们那个院子,在我去的时候已经被拆了大半了,怕是也有妨碍,要不然也不会让咱们上这儿住嘞。”

她说完,听到椅子挪动的动静,才发现宁熙已经起身出来了。

“太太去哪儿?”

已经黄昏,不知道是不是明日又要下雨,天色有些昏暗,宁熙匆匆解了袖子的缚带,深深看了她一眼,提着裙角,急急出门。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