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吃相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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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玺的眉心微拧。

“她想拉你?”

“不是拉我。是她自己也怕。”

陆秋妍将膝上的手指松开,又收紧。

“方姑姑从我这儿出去,先回凤仪宫复命,又去了长公主宫中坐了一刻钟。长公主没见她,小郡主见了。”

“一个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去长公主那里问千秋宴的座次,顺带问定国公夫人同太后走不走得近。”

“这话若只是替皇后打听,何必当着小郡主的面问?”

沈玺的目光微动。

“她是在敲打长公主府。”

“不止敲打。”

陆秋妍的声音更轻了。

“她是在告诉小郡主——千秋宴那日,定国公夫人会单独去偏殿暖阁。若长公主府的人识趣,就不要多管闲事。”

“可小郡主偏偏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桌上烛火跳了跳,晃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影子。

“小郡主来找我,不是因为她多有正义。”

陆秋妍靠回引枕。

“她是慌了。皇后连长公主府都敢敲打,她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一个慌了的人,最容易被借势。”

沈玺看着她。

半晌,他开口。

“你要怎么用她?”

“千秋宴那日,我到了正殿,先去给太后请安。”

陆秋妍一字一句说得分明。

“等方姑姑来引我去暖阁的时候,我不推也不拒,但我会在路上\"偶遇\"小郡主。”

“小郡主性子骄纵,又素来喜欢往我跟前凑。她若主动跟过来,方姑姑拦不住。”

“暖阁里头多了一个长公主的女儿,皇后就算有话要说,也得掂量三分。”

沈玺的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

“她肯跟你去?”

“她会的。”

陆秋妍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小郡主怕皇后,但她更怕被撇下。我只要在千秋宴上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像上回在园子里一样,黏上来不肯走。”

沈玺没再问。

他认识陆秋妍这副神情。

看着温温软软的,主意却硬得像块铁。

“偶遇的事,我来安排。”他站起身。

“千秋宴入宫,各府命妇需先在掖庭门外候旨。我让人把小郡主的轿子排在你后头。”

陆秋妍抬眼看他。

“你连这个都能安排?”

沈玺没答,只是低头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

指尖擦过她小腹的时候,顿了一顿。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太医跟你入宫,我另外再安排一个人。”

“谁?”

“周嬷嬷。”

陆秋妍一怔。

“你不是说让她留在府中盯何婆子?”

“何婆子那边交给连翘。周嬷嬷跟你进宫。”

沈玺的手指按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很稳。

“周嬷嬷从前在宫里待过八年,宫中哪条路通哪道门,她比方姑姑更熟。”

陆秋妍心中微震。

她嫁进定国公府这么久,竟不知道周嬷嬷有这个底细。

“她是你的人?”

“是母亲的人。”

沈玺顿了一下。

“当年母亲进宫赴过三年宴,周嬷嬷年年随行。凤仪宫西侧偏殿那一带,她闭着眼都走得出来。”

陆秋妍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落下去一截。

她伸手握住沈玺的手指,没有说话。

掌心里传来他的温度,滚烫的,像是把整颗心都摊开了搁在她手里。

“秋妍。”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陆秋妍抬头看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压着眼底那层深沉的东西。

不是担忧,是一种她从前不敢认的情绪。

“后日进了宫,不管遇到什么事——”

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摩挲了一下。

“只管往回走。走不动了,就等我来接。”

陆秋妍的鼻尖又泛起一阵酸。

她垂下眼,把那点酸涩咽回去。

“好。”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沈玺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翘的声音隔着门板压过来,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紧。

“夫人,国公爷。”

“宫里又来人了。”

沈玺的手按在门框上,停住了。

“这回不是皇后。”

连翘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传口谕来的。”

“说太后想见夫人。”

“明日。”

连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本就不平静的夜里。

沈玺按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太后身边哪个嬷嬷?”

“回国公爷,来人自称姓吴,说是寿康宫的掌事嬷嬷。”

连翘的声音压得极低。

“人还在前厅候着,说传完口谕便走,不必茶水。”

沈玺回头看了陆秋妍一眼。

陆秋妍已经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方才那点鼻酸早已收得干干净净。

“我去见。”

沈玺拦了一下。

“你有孕在身,夜里不必亲迎。让连翘去回话,问清楚太后的意思便是。”

陆秋妍摇了摇头。

“皇后的人来,我可以端着架子坐在屋里等。太后的人来,我若连面都不露,传回寿康宫是什么话?”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皇后在试我,太后在看我。两边的人前后脚来,我若厚此薄彼,哪一边都得罪。”

沈玺没有再拦。

他只是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

“我在屏风后头。”

陆秋妍点了点头,带着连翘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

吴嬷嬷站在厅中,没有坐,也没有四下张望。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像一截老松。

年纪比方姑姑更长些,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相却极慈和。

见陆秋妍进来,吴嬷嬷先福了一福。

“劳夫人深夜出迎,老奴惶恐。”

陆秋妍还了半礼,亲手扶了她一把。

“嬷嬷言重了,太后身边的人,便是我婆母在世时也要敬三分的。”

这话说得巧。

不提自己的身份,先提沈家的婆母,既是示敬,也是提醒——她是定国公府的媳妇,不是没有根基的人。

吴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夫人客气了。老奴今日来,是奉太后娘娘口谕。”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

“太后说,久闻定国公夫人贤淑端方,又听说夫人有了身孕,心中甚为欢喜。”

“明日得闲,想请夫人去寿康宫坐坐,吃盏茶,说说话。”

吃盏茶,说说话。

太后用的是请,不是召。

陆秋妍心里转了一圈。

皇后送补品、指太医、留暖阁,步步紧逼,吃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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