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承恩侯夫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太后接过和离书,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她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意味深长。
“皇后有心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
皇后的脊背僵了一瞬。
太后将和离书递还给陆秋妍,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收着吧。能从不好的境地里全身而退,是本事,不是耻辱。”
这话说给陆秋妍听,也说给满殿的人听。
太后替和离书定了性,不是丑闻,是本事。
谁再拿这件事说嘴,便是跟太后的话过不去。
陆秋妍将和离书收回袖中,屈膝谢恩。
皇后端着酒盏,唇角的笑意淡了又浓,浓了又淡。
她没有再开口。
可承恩侯夫人坐不住了。
她起身端着酒盏走到殿中,笑吟吟地朝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娘娘说得是。臣妇敬沈夫人一盏,沈夫人年纪轻轻便嫁入国公府,实在是好福气。”
她将酒盏递向陆秋妍,声音拔高了几分。
“只是臣妇听说,沈夫人出身陆家庶出?从前那位陆家嫡女双双姑娘,才是国公爷心尖上的人,可惜没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沈夫人能顶了堂姐的缺嫁进国公府,也算是一桩造化。”
殿中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顶了堂姐的缺。
这五个字比和离书更毒。
和离书只是揭旧伤。
这句话,是在说陆秋妍是替身,是捡漏,是国公爷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陆秋妍的指尖按在膝上,骨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话。
她在等。
等了三息。
殿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内侍的声音有些慌。
“定国公到。”
满殿的目光齐齐转向殿门。
沈玺一身玄色朝服,金带束腰,面如冷玉,大步跨过门槛。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在承恩侯夫人端着酒盏站在陆秋妍面前的画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陆秋妍。
陆秋妍抬起头,隔着半个殿堂与他对视。
沈玺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没有行礼,没有请安,径直走到陆秋妍身旁,在她席位边上站定。
然后转头看向承恩侯夫人。
“方才的话,臣在殿外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整座大殿。
“承恩侯夫人想知道,内子是不是\"顶了旁人的缺\"?”
承恩侯夫人的手一抖,酒盏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沈玺没有看她。
他垂下眼,看着坐在席位上的陆秋妍,目光沉沉的。
下一瞬,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沈玺这辈子,只娶了一个妻子。”
殿中落针可闻。
沈玺的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这句话砸下来,比方才所有的唇枪舌剑加在一处都沉。
我沈玺这辈子,只娶了一个妻子。
不是“内子并非替身”,不是“承恩侯夫人多虑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澄清。
他只说了一个事实。
承恩侯夫人端酒盏的手僵在半空。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沈玺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像被掐住了似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定国公的眼神她见过。
朝堂上那些被他一个眼神逼得跪地请罪的御史,就是这副模样。
可那是朝堂上的事。
这是后宅宴席,她是承恩侯夫人,是皇后的嫂子。
她不该怕。
可她确实怕了。
“国公爷说笑了。”承恩侯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发干。“臣妇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并无冒犯之意。”
沈玺没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移开一样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承恩侯夫人。”
他的声音沉了半分。
“你方才说,我心尖上的人是陆家哪位姑娘?”
承恩侯夫人的脸白了一瞬。
她是故意提陆双双的。
满上京都传沈玺娶陆秋妍是因为认错了人,真正的白月光是已经死了的陆双双。
这桩旧事拿出来,就是要在满殿命妇面前坐实陆秋妍“替身”的身份。
可她没想到沈玺会亲自下场。
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
殿中无人敢接话。
连皇后都端着酒盏没有动。
沈玺等了三息,没等到承恩侯夫人的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陆秋妍。
陆秋妍坐在席上,脊背挺直,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了白。
沈玺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她指节上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满殿的人。
“陆家的事,我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连呼吸声都低了几分。
“从前的事,是从前。谁是谁,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
“日后再有人拿这桩旧事来编排我的妻子,便不是在宴席上赔个不是能了结的了。”
这话说完,他没有再看承恩侯夫人一眼。
承恩侯夫人的酒盏险些脱手。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身后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肘,替她接过酒盏。
满殿命妇鸦雀无声。
席间有几位年长的夫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定国公这是把话说死了。
不是解释,是警告。
太后坐在上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的手指捻了一颗佛珠,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玺背上,停了很久。
她端起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面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
“国公爷护妻心切,实在叫人羡慕。”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今日是家宴,本宫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嫂嫂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国公爷大人大量,便不要计较了。”
她在替承恩侯夫人圆场。
同时也在软刀子割沈玺的面子,你一个外臣,在后宫宴席上训斥皇后的嫂子,是不是过了?
沈玺的目光转向皇后。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臣谢皇后娘娘体谅。”
语气恭敬,姿态却不卑不亢。
他朝太后的方向躬了躬身。
“太后娘娘万安。臣来迟了,给娘娘请安。”
太后摆了摆手。
“行了,大男人闯进女人堆里,像什么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可眼底是笑的。
“既然来了,便坐一坐。来人,给国公爷添个座。”
宫人搬了绣墩来,放在陆秋妍席位旁边。
沈玺没有客气,撩袍坐下。
他的绣墩和陆秋妍的席位挨得极近,两人的袖子几乎碰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