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刚蒙蒙亮，乡政府大院里，只有看门的老汉扫院子的动静。
食堂的烟囱刚冒起第一缕淡烟，大师傅开始生火做早饭了。
苟奇志却已经穿戴整齐，出了宿舍，先上个厕所，然后拐去土管所老张的宿舍。
夜长梦多，必须一大早就把老张搞定。
老张的宿舍在办公楼后面的小平房。
苟奇志抬手 “咚咚咚” 敲了三下。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叫醒人又不至于太吵。
屋里没动静，苟奇志又敲了敲，这次加了点劲：“老张！老张！醒了没？我是苟奇志！”
过了几秒，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张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疲惫，嘴里嘟囔着：“苟乡长？这才几点啊，您咋这么早过来了？”
他穿着打着补丁的秋衣秋裤，随便披了件外套。
苟奇志没等他让，就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咔嗒”一声关了门，动作快得让老张都愣了一下。
“你这宿舍咋这么冷？”
苟奇志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屋里。
一张旧木板床，门口摆着个掉漆的脸盆架，桌上放着个搪瓷脸盆，里面还有昨晚没倒的洗脸水，
“刚调来还没来得及置备东西吧？还缺啥，跟我说，我让办公室的同志帮你买回来，走公账。”
老张抓了抓头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苟乡长大清早跑过来问寒问暖，肯定没好事。
他一边叠被子外套一边含糊应着：“不缺不缺，挺好的。您找我，是不是有啥工作上的事？”
“也不算工作上的事，就是跟你聊聊。”苟奇志走到床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老张，“来，抽根烟，醒醒神。”
老张摆摆手：“不了苟乡长，我还没刷牙洗脸，嘴里味儿大。您先坐，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来。”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苟奇志自己点了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狭小的宿舍里散开。
老张没敢多耽误，拿着牙刷毛巾就去了外面的公共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脑子里飞快转着：苟奇志这态度太反常了。
昨天还在执法现场摆架子，今天就上门套近乎，十有八九是为了昨天那五千块罚款的事。
等他洗漱完回来，苟奇志已经抽完了一根烟，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了。
看见老张进来，苟奇志站起来，拉着他坐下笑说道：“老张啊，你调过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工作上有没有啥不适应的？
要是下面村里不配合，或者同事之间有啥摩擦，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出面协调。”
“真没有，大家都挺照顾我的。”老张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更警惕了，“苟乡长，您有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客气。”
苟奇志见他一直在催问，也不绕圈子了，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说道：“那我就直说了。
昨天梁福海那事，你也知道，罚五千块，他们肯定能凑出来。
咱哥俩都是吃公家饭的，挣点工资不容易，我琢磨着，这钱能不能…… 活络活络？”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
他假装没听明白，皱着眉问：“活络活络？啥意思啊？”
“就是……”苟奇志用手指比了个 “三”，又比了个 “一”，“到时候梁福海把三千块交来，你入账的时候写一千，就说他们态度好，减免了两千。
多出来的两千，咱哥俩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老张心里就有底了。
他端起桌上的隔夜茶喝了一口，掩饰住心里的厌恶。
慢悠悠地说：“苟乡长，不是我不愿意，可昨天小王和小李都在场啊，他们可都听到您说罚五千，要是最后入账一千，他俩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万一传出去，咱俩的问题可就大了。”
他这话不是拒绝，是找了个借口，既不得罪苟奇志，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苟奇志一听，立马笑了，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小王和小李那边你不用管，我来搞定！
到时候我会跟他俩说，是我后来觉得梁家人可怜，主动减免了两千。
你就负责把账做好，其他的事我全包了！”
看着苟奇志拍胸脯保证的样子，老张心里冷笑：还想拉我下水？等冯书记回来，我就把这罚款原封不动地交上去，看你咋折腾。
可表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犹豫：“那…… 那行吧，您要是能搞定小王和小李，我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苟乡长，这事儿可千万别出岔子，我刚调来，可不想惹麻烦。”
“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苟奇志见他答应，眼睛都亮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你就等着拿钱就行，以后在乡上，有我罩着你，保准你工作顺顺利利的。”
他说着就站起来，拍了拍老张的胳膊：“我现在就去找梁福海，你去食堂吃早饭吧在，注意别让小王和小李看出什么。”
老张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苟乡长，那您慢走。”
苟奇志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院外走。
路过门房的时候，拐进去丢给看门老汉一包过滤嘴。
每次他晚归，侧门轻轻一推就开。
他走到墙根，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脚蹬子一踩，往峡口村的方向骑。
复兴渠边的杂草上的露水还没有散去，车轮碾过土路，溅起点点泥星子。
他在基层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农村老人的作息了规律了。
早上五六点钟就起床了，喝两罐罐罐茶，吃几口馍馍，要么去河湾遛弯，要么去地里看看。
而梁福海，十有八九是去他小儿子梁金涛的收购站了。
“一会儿见了梁福海，直接就跟他说，就说乡上考虑到老百姓种地不容易，罚款减免两千，只需要交三千块，但前提是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
还有就是，侵占河道的地方，尽量抽时间恢复原貌。”
苟奇志一边奋力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心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