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哥！嫂子！你们快出去看看！”
乔小小捂着心口，气还没喘匀。
“玲玲，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哎呀别管我了！”
裴玲急得直跺脚，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也顾不上往围裙上蹭。
“是爸妈！他俩在外头吵起来了！”
乔小小和裴肆诀对视一眼，同时站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
裴肆诀的声音沉下来。
“是爸！”
裴玲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急火火的劲儿压不住。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领回来一个女人，搁粥棚那边坐着呢，还给人家端粥！
妈站在旁边，那脸色…
哎呀你们快去看看就知道了！”
乔小小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裴肆诀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越过她时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人群，把她护在身后。
三个人穿过排队领粥的队伍，绕过那棵歪脖子柳树，一眼就看见了粥棚东侧的那片空地。
裴父正弯着腰，双手端着一碗粥，递向旁边一个坐在石墩上的妇人。
那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些散乱，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衣裳虽然脏了，但料子不差。
洗得发白，领口还绣着一圈细密的针脚。
她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和周围那些面黄肌瘦，风尘仆仆的逃荒难民比起来，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柔婉。
她旁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瘦伶伶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花褂子。
正怯生生地躲在妇人身后，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而裴母——
裴母就站在三步开外，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乔小小太熟悉了。
那是婆婆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肯在外人跟前掉泪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乔小小心头一紧，几步上前，轻轻喊了一声。
“妈。”
裴母像是被这一声喊回了魂，转过头来，看见是乔小小和裴肆诀，脸上那股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松了些。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
“小小，你们怎么出来了？厨房那边不忙了？”
乔小小没答。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裴母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都攥白了。
乔小小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她没急着问那女人是谁，只是静静地站在裴母身边，握着她的手。
一寸一寸地把那攥紧的拳头掰开，拢在自己手心里。
裴母低头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裴父这时才直起腰，端着那碗粥，有些讪讪地看了裴母一眼，又看向乔小小和裴肆诀。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小小，肆诀，这是你们兰姨。
是爸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带着闺女逃荒过来，正巧在村口让我碰上了。
都是乡亲，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补了一句。
“小小，你再去厨房端一碗来，枝枝这丫头也没吃呢。”
枝枝。
那个躲在妇人身后的小姑娘，原来叫枝枝。
乔小小没回话。
她看了一眼裴父，又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墩上，低眉顺眼的兰姨，最后把目光落回裴母脸上。
裴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边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裴国强。”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你在这里使唤谁呢？”
裴父一愣。
裴母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乔小小身前。
“小小怀着身子，月份也不小了，你不说让她歇着。
反倒使唤她忙前忙后，给你的老情人端粥送饭？”
她把老情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像嚼一颗苦胆，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裴父的脸腾地红了。
“你瞎说什么！”
他声音猛地拔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什么老情人！我跟你说了多少回，我跟小兰什么也没有！
就是打小认识，邻村住着，小时候一块儿玩过。
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动不动就疑神疑鬼！”
他越说越气，把碗往石墩上一顿，粥溅出来，洒了一地。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不劳烦你们！”
他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步子又重又急。
乔小小看着那碗被扔下的粥。
又看着裴母那张极力克制，却克制不住微微发抖的脸，心里那股火苗蹿得更高了。
她正要开口，那石墩上的妇人却动了。
兰姨站起身，动作又轻又慢，像怕惊着谁。
她先看了裴父的背影一眼，又转向裴母，眼眶里竟蓄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大妹子，老裴…”
她顿了顿，改了口。
“裴大哥他…他就是心善，看我们母女可怜，想帮一把。
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吵架，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了。
“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裴大哥，你别管我们了，我们娘俩…没事的。”
她说着，伸手拉起旁边那个叫枝枝的小姑娘，作势要走。
枝枝被她扯了个踉跄，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问。
“妈，咱们去哪儿啊……”
兰姨没答，只是低着头，拿袖子擦眼角。
乔小小站在旁边，看完了这全套。
她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是麻的。
这腔调，这作派，这一股的委屈劲儿，还有那恰到好处的泪光。
欲说还休的低头。
她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这不妥妥的绿茶吗？
她婆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半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操持家务，侍弄菜园，伺候一家老小。
累出一手的老茧，这会儿被一个外来的女人当众架在火上烤。
她眼眶红的厉害，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
而她那公公，被这女人的善解人意一衬托，越发显得他老婆是个胡搅蛮缠的妒妇。
乔小小把裴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没去看那兰姨，也没去看裴父，只是偏过头，低声对裴母说。
“妈，粥棚那边正缺人手，您跟我过去帮忙看看吧。
张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裴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儿媳妇给她递台阶呢。
她顺着这个台阶，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乔小小牵着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