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没地方住?村里安排了那么多空屋子,怎么就非得来咱家住?”
“那些屋子是给逃荒村民住的,人多杂乱,你兰姨她们…”
“她们就不是逃荒的?”
裴玲的声音拔高了。
“她们比别人金贵?”
秦兰这时候赶紧上前一步,拉住裴玲的手,眼眶又红了。
“玲玲,好孩子,你别怪你爸,是我不好,我说不来的。
老裴他非要,我们还是走吧,枝枝,咱们走…”
说着,她真的一副要拉着秦枝枝往外走的架势。
裴父一把拦住她,把裴玲往旁边一推,声音也大了。
“玲玲!你这是干什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裴玲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乔小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火苗也蹿了起来。
又是这招。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一套一套的,熟练得很。
裴父拦住了秦兰,转过头,对着堂屋里那道从头到尾没露面的身影,放软了声音。
“孩他妈,小兰她们娘俩怪可怜的,让她们在家里吃口热乎饭。
后面那个储物间,你收拾出来给她们住一宿吧?”
堂屋里,静悄悄的。
裴母背对着门口,手还在切菜,一刀一刀的,节奏没变,也没回头。
没说话,也没答应。
裴父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人搭理他,连裴玲都扭过头去不看他,他脸上挂不住,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行行行,我自己去收拾,我自己去。”
说完,他闷着头就往后院那个储物间走,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可这会儿谁也不同情他。
秦兰倒是会挑时候。
等裴父走远了,她才迈着细碎的步子,挪到厨房窗户边。
隔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窗,朝里头柔声细气地开口。
“大妹子,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老裴他就是心善,看我们娘俩可怜,我们…”
厨房里,裴母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秦兰看见她的肩膀绷紧了。
片刻后,裴母把刀往案板上一搁,擦了擦手,转身就往里屋走。
从头到尾,没看窗外那人一眼,也没应一声。
秦兰站在窗外,嘴角那点歉意的弧度还没收回来,对面窗户已经空了。
乔小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代入感强,这会儿看着裴母那沉默的背影,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好好的日子,凭空冒出这么一对母女,说话阴阳怪气的。
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偏偏公公那个糊涂蛋还护着。
她顾不上别的,抬脚就往里屋走。经过裴肆诀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肆诀:“……”
他一脸无辜。
可他也知道,这火是冲谁的。
冲他那个糊涂爹,冲他爹惹出来的这一摊烂事。
他媳妇没法当面跟公公吵,只能把火撒在他身上。
行吧,他认了。
乔小小进了里屋,轻轻掩上门。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见裴母坐在床沿上的背影。
“妈。”
乔小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裴母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却握得很紧。
乔小小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她坐着。
里屋安静得很,外头的动静就显得格外清楚。
裴父在后院收拾储物间的窸窣声,秦兰母女俩站在院子里的低语声。
还有厨房那边裴玲摔摔打打的动静。
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明显是在撒气。
裴肆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
他知道这事儿得解决,而且得他来解决。
指望他那个糊涂爹自己醒悟只怕是不行。
只能他来。
他抬脚往后院走。
储物间在后院角落里,是间堆放杂物的土坯房,平时没人住,里头落了一层灰。
裴父正弯着腰往外搬那些乱七八糟的农具,满头大汗的。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自己儿子,顿时松了口气。
“肆诀?你来了!”
裴父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
“来来来,帮把手,把这些东西搬出去,腾个地方铺张床…”
裴肆诀没动。
他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裴父愣了一下。
“咋了?站着干啥?帮忙啊!”
“我不是来帮忙的。”
裴肆诀的声音很平。
裴父手一顿。
“那你来干啥?”
“来跟你说几句话。”
裴父看着他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子。
“你说。”
“您一把年纪了。”
裴肆诀看着他。
“有些事,应该拎得清。”
裴父的脸色变了。
“您把人带回来之前,想过我妈什么感受吗?”
裴肆诀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她在厨房忙了一天,给煮粥做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您倒好,转头领回来一个让她不高兴的人。
您替她想过吗?”
裴父的脸涨红了,梗着脖子辩解。
“我就是好心!我看她们娘俩可怜,无依无靠的,帮一把怎么了?
你妈她心眼小,我跟那个秦兰啥也没有,她就是看不得我跟别的女人说话!”
“外头遭难的人多得是。”
裴肆诀没接他那茬,只是看着他。
“怎么不见您好心帮别人?”
裴父被噎住了。
裴肆诀继续说。
“我跟小小,好不容易把日子过顺了。
要是因为这个人,影响我们俩的关系,到时候她跟我离婚…”
“离,离婚?”
裴父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就这点小事…”
“您觉得是小事,她不一定。”
裴肆诀的声音冷下来。
“她要是觉得有其父必有子,认为以后我也这样对她,她心里不安心。
真跟我离了,我这辈子不会再娶。
您也别想抱孙子了。”
裴父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说出这种话来。
拿离婚威胁他,拿孙子威胁他。
偏偏他还真就被威胁住了。
他这个儿子什么脾气他知道,说出来的话,没有做不到的。
“你,你这……”
裴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住一晚!就让她们住一晚,行不行?
明天一早,我让她们该去哪儿去哪儿!”
裴肆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