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国强终于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脸上的惊慌褪去了些,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神色。
像是后怕。
他在堂屋站了站,朝卧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才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
厨房里,灶火噼啪作响。
裴母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端着出来,摆在桌上。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桌边,抬起头,目光扫过堂屋里的几个人。
裴国强坐在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肆诀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
裴玲蹲在门口,拿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戳得又狠又急,显然是在撒气。
乔小小坐在裴肆诀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裴母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都坐过来,开个家庭会议。”
乔小小愣了一下。
家庭会议?
裴肆诀没说什么,走过来坐下。
裴玲撇撇嘴,扔掉手里的树枝,也磨磨蹭蹭地挪过来。
裴国强抬起头,看向自己媳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以为裴母是要赶秦兰母女走。
虽然刚才那事是秦兰替他挡的砖,可家里人的态度他清楚。
这会儿人要醒了,怕是待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替秦兰说两句好话,让她多养两天再走。
话还没出口,裴母先开口了。
“让她们娘俩留下来吧。”
堂屋里静了一瞬。
裴国强愣住了,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裴玲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
她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让她们留下来?她们多讨厌你不知道吗?
那个秦兰,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阴阳怪气的,那个秦枝枝也差不多!
你让她们住咱们家,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裴母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说。
“就这样定了。”
裴玲还想再说什么,裴母抬手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玲玲,妈说了,就这样定了。
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秦兰是为了救你爸才受的伤,在她痊愈之前,就住在家里。”
裴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
她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扭过脸去,眼眶红红的,就是不吭声。
裴国强坐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媳妇,眼神复杂得很,有意外,有感激,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愧疚。
“孩她妈,你……”
裴母没理他,转身进了厨房。
乔小小赶紧跟了进去。
厨房里,裴母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绷着。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身上,一明一暗的。
乔小小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妈。”
裴母转过头,看见是她,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松了松,笑了笑。
“小小啊,你怎么进来了?饭好了,出去吃吧。”
乔小小看着她,认真地问。
“妈,你心里要是膈应,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村里空屋子多的是,让她们住进去,一日三餐咱们送过去。
该养伤养伤,该报恩报恩,也不耽误什么。
何必非得住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难受?”
裴母听着这话,眼眶热了热。
这媳妇,是真的贴心。
她伸手拍了拍乔小小的手背,摇摇头。
“小小,你不懂你爸那个人。”
乔小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母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
“救命之恩,他会记一辈子的。
今天我把人赶出去,他嘴上不说,心里会一直记着这事,觉得亏欠人家。
往后几十年,但凡那娘俩有点什么事,他都会惦记着。
与其让他心里老挂着这根刺,跟我离心离德,倒不如随他去了。
人住进来,在眼皮子底下,反倒踏实。”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无奈。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爸真选了别人,那我就跟他好聚好散。
我有你们这几个儿女在身边,什么也不怕。”
乔小小看着裴母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佩。
裴母看起来如同其他普通妇女一样,心里却比谁都透亮,思想觉悟很高。
她知道男人是什么德性,知道怎么守住自己的底线,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妈。”
乔小小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
“你放心。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要是爸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几个都支持你,你想怎么办都行。”
裴母看着她,眼眶又热了。她使劲点点头,笑着拍了拍乔小小的手。
“好孩子,妈知道。”
裴母做了顿丰盛的早饭。
她是个讲究人,心里再不待见秦兰,可人家替自己男人挡了砖,这份恩情她认。
饭桌上,她让裴玲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蛋羹,送进秦兰母女住的屋里。
裴玲端着碗,脸上写着十万个不乐意,可到底没敢反抗。
她嘟着嘴,把碗送进去,出来时脸色黑得像锅底。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裴国强坐在裴母旁边,低着头吃饭,吃得比平时慢。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己媳妇,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软得不行。
“孩她妈,今天这事谢谢你。”
裴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吭声。
裴国强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可你还愿意让她们留下来,给我留面子。
我,我记着呢。
你放心,等她伤养好了,我马上给她安排妥当,该去哪儿去哪儿。
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软了。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裴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软。
几十年的夫妻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德性。
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可也知道认错,知道哄人。
她掀了掀眼皮,声音淡淡的。
“一会儿你把碗洗了。”
裴国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