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乔小小回去后一晚上都没合眼。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肆诀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
系统中间出来劝了几次,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像录音机卡了带。
乔小小一个字都没搭理它,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天亮了。
乔小小从床上坐起来,镜子里的自己吓了她一跳。
两个黑眼圈又深又重,像被人揍了两拳,脸色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差极了。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拍了拍脸颊,想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可那点苍白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盖不住。
她索性不管了,换了衣服往外走。
一路上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也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路过食堂的时候她闻到包子的香味,胃里翻了个个儿,什么胃口都没有,直接绕了过去。
到了实验室,她坐在实验台前,对着那几盆土豆苗发呆。
该记录的数值没记,该浇的水没浇,该松的土也没松。
她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支笔,笔尖戳在记录本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跑。
乔小小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小小!出大事了!”
董小玉冲进来,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门框直喘。
她跑得太急,头发都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乔小小愣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
“邱宇!”
董小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邱宇那不要脸的,被停职了还不消停!
今天他家里人来了,吵着闹着非要所里给个交代,还往你身上泼脏水!
所长还有李教授喊你过去呢!”
乔小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小,怎么办啊?”
董小玉急得直搓手,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你是不知道,邱宇他妈是出了名的泼辣,以前在所里就闹过好几次,谁都不敢惹她。
刚才我路过所长办公室,隔老远就听见她在里面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乔小小一眼,脸色更白了。
“小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乔小小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他们在所长办公室?”
“嗯,李教授也在。”
董小玉点头,又急着拉住她的袖子。
“小小,你可想好了怎么说了吗?
邱宇他妈那人可厉害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你家里有没有人能来?现在联系你丈夫还来得及吗?”
丈夫。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乔小小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裴肆诀的脸,但只是一闪,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语气平淡。
“没事,我自己能应付。”
“可是…”
“走吧。”
乔小小打断她,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
董小玉没办法,只好跟上去。
一路上她嘴就没停过,把邱宇家的情况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邱宇的父亲是军官,但因任务牺牲。
家里就剩他妈和一个在部队也当了军官的哥哥。
就是仗着这个哥哥,邱宇在所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年,从上到下谁都不放在眼里。
之前骚扰女同志的事,要不是李教授硬顶着往上报,换个人来,根本动不了他。
“他那个哥哥听说官不小。”
董小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所里好些人都怕他家的关系。
小小,你待会儿可千万别跟他们硬顶,实在不行就说等调查。”
乔小小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脑袋还是昏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所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要个说法!凭什么停我儿子的职?她算个什么东西!”
乔小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儿子说了,是那个女的自己贴上来的!
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还倒打一耙!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董小玉在后面拉了拉乔小小的袖子,小声说。
“就是她在骂,邱宇他妈,姓黄。”
乔小小没回头,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是所长的声音。
乔小小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的,呛得人嗓子发紧。
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李教授站在窗户边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可他手里的烟还是没掐,指间夹着的那根已经烧了半截,灰都没弹。
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色鲜艳的的确良衬衫,脸上的妆化得浓,嘴唇涂得血红,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她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男人,董小玉认出来了,是邱宇的一个远房表弟。
以前在所里打过杂,后来因为一点事被清退了。
乔小小一进门,那女人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扫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乔小小脸上。
“就是你!”
李教授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几步跨过来,直接把乔小小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女人。
“黄同志,请你注意分寸。”
李教授的声音不大,可语气硬得像铁。
那女人根本不管,扯着嗓子嚷嚷。
“我注意什么分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们所里包庇这个贱蹄子,我儿子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她倒好,什么事都没有,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教授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头看了乔小小一眼,目光里带着安抚,像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