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庄超英的眼神有些飘忽。
方才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可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
他有妻子，有儿女，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更有四十年，循规蹈矩的人生。
那些需要他背负的责任……
就像一道道枷锁，给他画地为牢，死死困住。
他想起了黄玲，想起她尖刻的语气和疲惫的眼神。
想起庄图南，想起儿子埋头苦读的背影。
想起庄筱婷，想起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躁动，就这样，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可庄超英也不敢再和许苒苒这样……单独待下去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检查了灯泡，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换上。
灯亮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匆匆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雨还在下，他连伞都忘了拿。
许苒苒站在窗前，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
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只是指尖轻轻一碰，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那要是再进一步呢？
她眨眨眼，笑意更深。
庄老师，你跑不掉的哦。
……
一连过了几天，许苒苒没有再去刻意靠近庄超英。
她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回家。
偶尔碰见黄玲，就乖巧地打个招呼，聊几句天。
话题自然绕到了学习上。
“黄姨，我这次数学摸底考试……”
许苒苒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才考了17分。”
黄玲倒吸一口凉气。
“17分？这、这也太……”
许苒苒眼圈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马上要高考了……”
黄玲拍拍她的手，大包大揽：“别急，我家那口子不是数学老师嘛，让他给你补补！”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庄老师了……”
“麻烦什么，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许苒苒抬起眼，感激地看着黄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谢谢黄姨。”
……
庄超英这几天压力很大。
高三的数学教学本来就紧。
再加上那些奇葩学生笨得出奇，还得给得意门生开开小灶……
总之，他算得上忙的脚不沾地了。
办公室里，同事老李正在抱怨。
“我们班新转来那个女生，摸底考试数学17分！”
“苍天！那可是17分！不是117分！”
“我在附中教了二十多年书，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分数！”
庄超英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女生？”
“叫许苒苒，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可惜没开数学窍……”
老李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庄超英愣了一下。
许苒苒？
暴风雨跌进他怀里的姑娘？
那个让他……做了好几天梦的姑娘？
17分？
那张钟灵毓秀的脸，和“17分”这个数字，实在难以联系在一起。
果然，上帝给她开了一扇窗，就会给她关上一扇门。
晚上回到家，黄玲又提起这事。
“哎，我跟你说话呢！”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庄超英。
“那孩子哭得可可怜了，你不是参加过高考出题吗？有空多帮衬着点。”
庄超英没吭声。
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她哭的样子——
一定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黄玲见他发呆，又捶了他一下。
“听见没有？”
“嗯。”
庄超英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说实话，教一个数学只有17分的学生，他实在没什么兴趣。
这种基础，得从初中补起。
就算是个天仙，他也怕费力不讨好。
可黄玲三令五申的，他倒也不太好拒绝。
况且……
那天鼻尖闻到的馨香，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让他心神不宁。
……
周末下午，庄超英敲响了许苒苒家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子，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初中数学题。
想给她把底子补起来，总不能让她高考再考个17分，那也太难看了。
门开了。
许苒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碎花裙，头发松松的散在肩头。
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楚楚动人。
她看见庄超英，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身让开。
“庄老师，快请进。”
庄超英点点头，进了门。
书桌已经收拾好了，摊着纸笔，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坐吧。”
庄超英在书桌边坐下，把卷子递过去。
“先做几道题我看看。”
许苒苒接过卷子，咬着笔头开始做。
庄超英在一旁看着。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十五分钟后，他开口了。
“初一的一元一次方程，你都没做对几道。”
他的语气尽量平和。
“偏科怎么这么严重？”
许苒苒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看到这些题，总觉得它们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怎么解。”
庄超英叹了口气。
“这样，你先把我圈出来的公式背下来，一会儿我再出几道类似的题。”
“好。”
许苒苒乖乖背起了公式。
她记性倒是不错，没一会儿就记住了。
庄超英又出了几道题。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这道题，直接套用刚才的公式就行。”
庄超英指着卷子，尽量耐心。
“你看，这里、这里，代入公式，不就解出来了吗？”
许苒苒看着卷子，依旧一脸茫然。
“可是……公式和做题，好像是两回事啊……”
庄超英扶额。
眉心皱出了深深的川字纹。
他在心里把眼前这个少女，彻底划入了“笨到无解”的行列。
“以你现在的底子，”他深吸一口气。
“干脆别参加高考数学了。我闭着眼睛随便圈几道选择题，分数都比你高。”
话才一出口，庄超英就后悔了。
许苒苒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无声地砸在卷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对不起，庄老师。”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哭腔。
“是我太笨了，耽误您时间了。”
庄超英见状，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
她只是个孩子。
一个笨一点、却努力想学好的孩子。
他刚才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庄超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是老师错了。老师不该那样说话。苒苒，别哭了好不好？”
许苒苒没有抬头，只是由低声啜泣变成了无声的抽噎。
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极了。
庄超英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苒苒，你抬头看看老师。只要你不哭，我有信心把你的分数补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确实相当费劲。
许苒苒这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兔子一样。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那……”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一言为定？”
庄超英点点头。
“行，一言为定。”
许苒苒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那我们拉钩。”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庄老师说要给我补数学分数的，要天天来我家给我补课的，骗人的是小狗！”
庄超英愣了一下。
天天？
他刚想说什么，对上她那湿漉漉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就她这底子，确实得天天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就在勾住的那一瞬间——
“呀！”
许苒苒轻轻惊呼了一声。
庄超英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有些吓到她，赶紧想松开手。
可许苒苒的小拇指，却微微用了点力。
勾得更紧了些。
“庄老师……”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的手，好烫。”
“哦，哦……”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
“我体温从小比旁人高几度，正常的。”
可庄超英的嗓子，却莫名干了起来。
此刻，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额头上，刚刚长出来的细细碎发。
能看清她脸上那一层浅浅的绒毛。
还真是……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庄超英看着看着，有些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许苒苒看了好一会儿时。
脸上一热，赶忙把手抽回来。
可下一秒，他却因许苒苒的动作，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