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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子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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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无境有一株蔷薇花妖,不到三百年就修成了人形,一时之间成了无境妖妖奔走相告的奇闻异事。可这也仅仅是一个开端,蔷薇花妖陆扶摇,似乎是天生就要受人瞩目的,修成人形后不久,就为一贯死气沉沉的无境投入另一颗掀起波澜的大石。

这就是千年之后,仍旧被无境女妖津津乐道,传作奇谈的“扶摇公子”了。

世人皆知,蔷薇花雌雄同株,又生的格外妖娆美丽。通常而言,花妖化作女子,可称颦笑勾魂,却也稀松平常;但若化作男子,虽与人间所称赞的君子如玉相去甚远,却是举手投足间浑然散发出勾人的魅力,雌雄莫辩的一张好面皮,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夺走无数年轻女妖的魂魄。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源于陆扶摇将将化形的那个午后。

“夭夭!你瞧你瞧,我这副模样,好看不好看?”陆扶摇笑嘻嘻的提着裙摆问道。

彼时,还只是一颗烂桃核的沉惜上神,闻言很是嫉妒的哼了一声。

沉惜故意说道:“蔷薇花呢化作女子,好看是好看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泯然众人了——可惜,可惜。”沉惜煞有介事地叹息道。

陆扶摇一听,全然没有半分怀疑之心,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我才第一天化形,自然想不落俗套,才来找你商议的。我这……我这容貌是改不得了,衣衫已换了不下十套,你却都说不好!可怎么是好?”

“依我看……”沉惜心虚道,“……人人都说蔷薇花雌雄同株,你这样子,作为女子太过妖娆轻浮了些,何不化作个男子试试?”

说完,沉惜就闭口不言了。

“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陆扶摇兴冲冲道,“我也是死脑筋,光想着你是个女儿身,便也化了个女妖要来与你作伴。如今想来,倒不如变作个男子,我们俩情分这样好,等你化形,我就立刻娶了你——咱俩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

沉惜弱弱开口:“呃……其实我觉得……我方才是信口胡诌的,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的好?”

只可惜陆扶摇一贯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沉惜此言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一个转身的功夫,已然又化成了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容,手中还无师自通的变出一把折扇来。

沉惜默然,劝诫的话戛然而止。

“嗯?夭夭方才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喜怒无常,夭夭你到底怎么了嘛?”

陆扶摇困惑的摇了摇扇子。

沉惜盯着他一张祸水面皮上无辜的表情,险些没背过气去。气哼哼的不再搭理对方,将灵识缩回小桃核里,发誓要睡上一百年,等她醒来,肯定也能等到化形的机遇。

“喜怒无常”的烂桃核自欺欺人的想着,她才不是嫉妒蔷薇花的美貌,暗暗忧心她一颗桃核化形会是个什么面貌;也绝不是瞧见公子扶摇的一瞬间,被那厮晃住了眼。

陆扶摇见沉惜真的不再搭理他,虽然仍旧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当是从前话不投机时也有过的小小冷战,并未放在心上。他将将化形,作为没有腿脚的蔷薇花,看着这一亩三分地看了三百年,早已按耐不住心里猫抓似得好奇,想要立刻去探一探那红尘人间。

“夭夭,那我先走了?等我去红尘中游历一遭,再回来同你作伴。”

陆扶摇等了半晌,也没听到沉惜只言片语的答复,顿时心灰意冷,忍不住学着老斑鸠讲给他们的人间话本上的话,无奈的抱怨了一句:

“女人,真是麻烦。”

而彼时他也不曾想到,这句话,竟也成了后世流传的“公子扶摇”的故事中,最为出名的一句口头禅。

陆扶摇这一趟红尘游历,一走就是一百年。

他下了栖身的无尘山,还未来到人间,就已被山下无境之中真正的万妖国扯住了脚步。陆扶摇从未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妖精鬼魅,只觉得从前在荒无人烟的无尘山,竟是白白荒废了三百年的时光。

无境独立于五界之外,一向是无家可归的妖类、与犯了错被流放至此的小仙居住,因此地蛮荒,不与外界互通,先天灵气稀薄,却山水宜人、奇花异草比比皆是,久而久之,竟成了这些无法立足五界的群类们的世外桃源。

也正因如此,即使是被人神两界百般讽刺为“无礼蛮夷”的妖界,若是比起无境万妖国的民风奔放,还委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当陆扶摇以那般要命的姿容现于万妖国,引来无数女妖暗送秋波、投怀送抱,甚至彪悍如霸王硬上弓之流,也就不足为奇了。

咳咳,只可惜陆扶摇是个真真不通情爱的呆子,初时还觉得有趣,乐意陪这些寂寞红杏玩一玩你追我跑的游戏,落下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美名;后来就逐渐腻烦了,一心只想着,还不如当初留在无尘山来的清净,便也越发想念土里埋着的小桃核。

“女人,真是麻烦。”

陆扶摇叹了口气,好容易躲过那整整追了他十年的蜘蛛精,从缸子里探出头来,很是警惕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看到四下无人才敢蹑手蹑脚的从缸子里爬出来。

世上难买后悔药。

若早知今日,当初就是有人同他说,出了无尘山就能飞升上神,他也决计不会下山的。

“公子请留步。”

陆扶摇一惊,抬头却见一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小道士挡了他的去路。

“你你你、你又是谁派来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道士嘿然一笑:“非也非也,鄙人一向孑然,只听天意;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陆扶摇哼道:“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可你也总该听过,好狗不挡道吧?”

“公子此去,可是要回无尘山?”

陆扶摇闻言立时止住了脚步,脱口而出道:“你如何知道?”话音刚落,才想起不打自招这个词来,心里捶胸顿足,不自在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与公子在此相见,乃是天意缘分。”小道士微微一笑道,“是故鄙人来此,正是为公子指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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