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霍知秋双眼之中满是犹豫。他心中打着自己的盘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少点血没什么,但是不能牵扯到大师兄他们。
僵持了半响,虞宁在铃铛的结界外转了几圈,伸手弹了弹悬在半空的血柱,血柱处荡起一圈圈的波纹。她缩回白泽身边,看着白泽笑盈盈地开口道:“那些虫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何沿瞪她一眼,气她火上浇油,哼道:“大话谁都会说。”
白泽一下便明白了虞宁的意思,对霍知秋问道:“你想救她?”
霍知秋吞吞吐吐地半天没说话。霍芽捅了他一下,面色不善。霍知秋又善心泛滥了,救人救人,若是将他小命弄没了,还怎么救人。
“说话。”白泽又道:“说实话。”
霍知秋被噎了一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低头支吾道:“我想救她。”
“我不同意!”穆彦休和霍芽异口同声地开口,二人对视了一眼,由穆彦休继续说了下去,“白泽,我知道你实力不俗,也知道你和霍知秋是一片好心。但是琅琊谷的蛊虫不是闹着玩的。”
他偏头望了望铃铛的身影,温声劝道:“咱们先回吧。其余的之后再说。”
白泽拍了拍穆彦休的手,以示安慰,“师叔放心吧,我有分寸。”
“大师兄!”何沿和霍芽齐齐唤道,大都是不同意的。
霍知秋怔怔地望着白泽,明明不想拖累大师兄的,最终还是给大师兄添了麻烦。
“一个个的瞎嚷嚷什么呢,跟生离死别似的。”虞宁揉了揉发疼地额角,“赶紧动手,太阳落山前还能回镇上吃顿饭。”
何沿被虞宁这态度气得直跳,“你这家伙,没事瞎撺掇什么!你——”
“何沿。”白泽瞥了他一眼,何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来。白泽继续说道:“若有一日结界被迫,谷中蛊虫便会成为此方大害。无论如何,此等隐患都必须除去。我破开结界之后,何沿布防御阵。其余的就拜托师叔了。”
穆彦休见白泽固执己见,心里升起微弱的希望,万一呢?万一铃铛真的被他们救回来了呢?他咬咬牙还是答应了,“好,听你的。”
白泽持守宁上前,于铃铛身侧站定。他将大半灵力灌入守宁之中,剑身嗡鸣泛起白光,骤然劈下如闪电般迅捷。
结界与长剑碰撞,刺眼的红光与白光冲击在一起,激荡的灵力卷起一阵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咔嚓一声脆响,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迸发出来,血液滴答滴答的流入地面之中,无数的蛊虫从琅琊谷的各处苏醒奔来。
穆彦休立即将下坠的铃铛抱如怀中。何沿应声而动,双手飞快结印,悬在身前的配剑幻化为数十把旋转着扩散为一个半径四米的圆圈,剑与剑之间灵力相连,将众人严实地笼罩在其中。
远方的虫鸣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像是要将天都掀开了去。白泽抬眸,遥见虫潮如海浪潮汐一般从来时的隧道里涌出,仿佛吞噬人的黑色巨兽张开了獠牙要将猎物拆入腹中。
“我的老天爷,这是有多少虫子啊。”霍芽杏眼圆睁,喃喃道。
白泽提剑大步向前走,虞宁紧随其后,防御阵开了个口子让他们出去又迅速地愈合了。
守宁的剑身荡起清冽锋利的剑气,镰刀弯月般地将前方的虫潮劈开一道口子。虫子的尸体四散掉落,被迫开的缺口又很快被涌上来的虫子填满。白泽神色不变,节奏稳健地抵挡着前赴后继扑上来的蛊虫。
虞宁指尖冒出灼热的火焰,火焰随着她的灵活变动的手指舞动,在胸前幻化出一个小小的阵法。火焰构筑的阵法逐渐落到地面,刹那之间冲天的火焰从虞宁的脚下阵法冒出,飞快地朝虫潮扩散而去。
那火焰渐渐地形成了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模样,翅羽一扇,拳头大的火球就从翅尖上滚落砸向虫潮之中。无数的蛊虫发出凄厉的惨叫,只要沾染了一点点火星就会被灼烧从而化作灰烬。
虞宁飞身而去,化为一阵轻烟与空中的凤凰一起融入到了守宁之中。守宁上的凤凰纹路骤然发亮,刀刃之上也覆盖了一层红光。
白泽脚步不停,劈、砍、刺、斩,一道道剑招如流水一般使出,守宁随心而动,跃动的红光斩下黑色巨兽的头颅,又化作无数的火星从切口处蔓延一点点地将焚烧得干干净净。
飞舞的火焰将原先空气中的甜腻香味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烧焦的羽毛气息。之后的蛊虫在感受到灼热的浪潮之后都急急地调转了方向,逃命似地离开了。
防御阵之中穆彦休划破霍知秋与铃铛的手腕,一手掐决以灵力引导霍知秋流出的鲜血与铃铛的鲜血混为一体,如细小血柱一般汇入铃铛的身体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霍知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霍芽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屏住呼吸不敢出言打扰。等到铃铛微弱的时有时无的呼吸逐渐平稳,穆彦休终于停止了术法,霍知秋也因为流了不少血整个人都瘫倒了下来。
霍芽急忙接住他,问道:“可有什么难受的?”
霍知秋有些发晕,舔了舔嘴唇,半响说不出话来。霍芽看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更是心疼了,给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问道:“值得吗?你将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被穆彦休塞了一嘴丹药,又歇了会,霍知秋也算是缓了回来,眼前总算不是黑黑白白,模模糊糊的一片。冷不丁地听见霍芽这么问他,霍知秋的心里早已软得一沓胡涂。
他凝视着霍芽担忧的双眸,勾了勾唇角,笑道:“值得,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了。”
霍知秋笑得傻乎乎的,毫无心事的模样让霍芽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语塞了许久,嘟囔着骂道:“霍知秋,你就是个烂好人!”
霍知秋笑得更开了,他的余光里是是穆彦休忙碌的身影。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没有什么会比换得你一线生机更为值得的事情了。
铃铛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隐约地能看见穆彦休脸颊的轮廓。
“木······木?”
“是我,铃铛,是我。”穆彦休握住她的右手,穆彦休鼻尖发酸,眼眶瞬然红了。他将铃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呜咽着,终于将十五年藏在心中的的话说出,“铃铛,木木来接你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琼花木偶,挂红绸,去看这世间的万水千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稀里糊涂地说着,声音沙哑而含糊,“我看见了,看见树上的红绸、木偶还有很多很多的很好的人。”
“我自己把铃铛,挂到了树上。”
铃铛闭着双眼,嘴角却是上扬的,一如多年前一般笑得灿烂无比。
何沿被这些个成双成对的人弄得鸡皮疙瘩直掉,忍不住开口道:“行了行了,既然没事,咱们赶紧回吧。在这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真是。”
霍芽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怨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顾忌到霍知秋和铃铛的伤势,几人在客栈里呆了好几天。铃铛一直昏睡,穆彦休就不眠不休地细致照顾着。霍知秋都已经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了,铃铛也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霍芽在窗户外偷偷看,瞥了身侧的霍知秋一眼,“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枉你流了这么多血。”她嘴上如此说着,心里还是对霍知秋救人不计后果的行为有几分怒气,一脚踹去想让他吃点教训。
霍知秋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
“你以后可不能如此不管不顾的了。”霍芽气呼呼地看着他,“所有的命都一样重要。别哪天为了救别人的命丢了自己的小命,多不值当。”
霍知秋连连点头,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夜深,穆彦休从铃铛房中离开后,小小的屋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虞宁不从门走,灵魂状态的她直接穿墙而过,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坐到了铃铛的身旁。
“该醒了,睡着我可没办法问话。”虞宁分出一缕灵力从铃铛右耳钻进,沿着全身经络绕了一圈,刺激着她全身的穴道。
铃铛的双眼倏地睁开,黝黑的眼中满是寒光。敏锐地自觉让铃铛浑身绷直,警惕地盯着虞宁。朱儿也绕着她细嫩脆弱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上,赤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虞宁。
虞宁轻笑了一声,觉得有趣,“你们一主一仆倒还真是一个模样。”她上身前倾,“这么警惕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我来,就是想向你问一件事——”虞宁的唇几乎贴到了铃铛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激得铃铛汗毛直立。朱儿朝着虞宁张开了嘴,冰冷的尖牙散发着寒气。
“帮你逃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话音刚落,朱儿飞速地跳起,直射虞宁而来。虞宁目光轻轻一扫,朱儿的四肢就腾起了火焰。她痛苦地挣扎着,整个身体都蜷缩到了一起。
铃铛全身僵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般喘不过气来。唯一能转动的眼睛直直的对上虞宁毫无情感的金色眼眸,只感受道无边的恐惧与害怕。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于□□上的痛苦,而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畏惧,她的三魂七魄都在颤抖,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在天地之间。
铃铛从未如此确信过。这个人,不,面前这个怪物,是真的能将她魂飞魄散的存在。
“现在,能回答我了吗?”虞宁再一次重复道:“帮你逃出来的人,是谁?”
铃铛觉得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的颤抖,声带发出嗬嗬的声响,骨骼在战栗,肌肉在撕扯。她又在将答案脱口而出的前一瞬,用牙齿咬住了舌头,血腥味在口腔之中四散开,方才能保持片刻的清醒。
虞宁瞧她这副模样,头疼地叹了口气,“真是麻烦。你既然不愿说,那我只好——自己看了!”虞宁随意的神情瞬然变得冷峻,伸手拍向铃铛的天灵盖,眼底金光大盛。
温暖的灵力从头顶灌入铃铛的身体,她的双眼逐渐失去了光彩,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