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几乎无意识地跟着萧靖铎机械地下楼,直到车子发动机声响起,我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驶上,失魂落魄。
直到萧靖铎伸手揉揉我的头,满不在乎的对我说:“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不就是丢了个人么,我帮你找。”
我抬头,勉强勾勾嘴角,扯出一点大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虽然你在这边有产业,但东宁毕竟不是萧家的势力范围,张枫又已经走了这么久,茫茫人海,你要怎么帮我找?”
“怎么帮你不用操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车转出小区开上主路,他轰了一脚油门,车子离弦的箭似的向前猛窜出去,我被骤然而来的推背感带得不受控制使劲儿向后仰了一下,耳朵里像是有水,模模糊糊地哗啦一声,仿佛婴儿在笑一般,我本来就是平衡感不好又容易晕车的体质,那在耳边响起、隐隐约约又稍纵即逝的一点动静,就被我自动归类到了身体的不适反应里面,没有再多做追究,却忍不住阻止萧靖铎继续加速,“你开慢点儿!”
而在我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萧靖铎在降下车速的同时忽然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仿佛带着某种探究和打量的目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发誓我真的清清楚楚捕捉到了萧靖铎脸上极快闪过的疑虑,然后他突然转口问我,“你哪里不舒服?”
他说了肯定的句式,但是却用了疑问的语气。
不管我面对别人的时候如何,但是自从认识他以来,我从没有真正害怕过萧靖铎,可是这一次,他那让我熟悉的目光,却莫名其妙地让我战栗到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不没什么。”身体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快于大脑反应地先一步使我低头避开萧靖铎那让我无端不舒服的眼神,下意识地开口,“只是晕车而已。”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不对劲儿?”
好像是有的但是我说不出来是哪里。当然,也许是哪里都没有,只是我太敏感的草木皆兵。
所以我摇摇头,“没有,哪里都没有。”否认之后,又下意识地找借口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张枫。”
找张枫是我现在唯一想要立刻去做并且马上就知道结果的事情,我火烧火燎地着急,可是说出这些话,却让我自己感觉到别扭。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被人在背后操纵着,不受控制就说出了这些话一样。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真是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草木皆兵了
我摇摇头,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听见萧靖铎冷定而平稳的声线,轻描淡写却胸有成足地承诺:“七天,七天之内,我给你把他找出来。”
“你就这么有自信?!”
“不相信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七天之内,如果我输了没有找到张枫,就答应你任何的一个条件。”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胸中深藏沟壑万千的深邃样子实在人着迷,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不禁有些挪不开,嘴里却还不肯服输地死扛着,“那如果你赢了呢?”
“我赢了么”他看着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含着点点玩味的、看不出是真假的、戏谑的笑,“不如七天之后,你也履行下老婆的职责,陪我睡一晚,如何?”
!!!
没想到萧靖铎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把这种事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我的脸“腾”的一下子几乎从下颌红到脑门,可是转年之间我又立刻想到睡梦之中曾经被迫与唐镇做过的一切,霎时间,身体又像被淬了冰毒似的,骤然僵了一下。
忽冷忽热,我想,也许此刻萧靖铎看见我的脸,就是阵红阵白红白交加分外精彩,所以他才会忽然大笑出声,放生揶揄道:“季琥珀,小小年纪思想动机放纯一点好么?我只说让你陪我睡一晚,又没说要睡你一晚,你这脸上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颜色可够精彩的。”
“萧靖铎!”
他忽然把车窗全部降下来,霎时间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打断我的恼羞成怒,吹起我披散的长发在脑后群魔乱舞,因为风声的关系,萧靖铎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平淡声音也兀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你要没有异议,我们赌约就此成立了啊。接下来的几天,我出去给你找人,你老老实实待在东宁不许乱跑,不许给我节外生枝。我电话也许会打不通,不许胡思乱想,乖乖的等我回来。”
其实虽然嘴上不肯服软,但是在找张枫这件事上,我还是相信萧靖铎的。甚至有种莫名的固执,认为他说得出,就一定有把握做得到。
所以在隔天他离开东宁的时候,我真的满心想得都是他不在的这几天,老老实实地宅在家里,看书上网看电视,与世隔绝地彻底放空自己,也为这些日子以来一次又一次累加到濒临临界点的情绪做一个缓冲。
可是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他回岭南的飞机刚起飞,我这边就出了状况,让我恨不得打飞的地追着他的后屁股,再把他给拽回来
然而事实是,当天离开东宁的时候,本来生龙活虎的我却仿佛一只被人抽干了空气的干瘪气球一样,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倒在了机场外冷硬的大理石砖上
“嘻嘻嘻嘻,鬼首大人终于走啦!这下终于没人会再来妨碍我们啦!嘻嘻嘻嘻,小美女,你兴奋吗?”
——是谁?是谁在我耳边说话?
“不是耳边啦,是你的耳朵里哦!呃耳朵里也不对,我在你的身体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咯咯咯咯。”
这个仿若童声,却极其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叽叽咋咋聒噪个不停,就像是耳朵里被强塞了一个几百分贝的噪音箱一样,搅得我心烦意乱,我拼命的想要站起来,想要抬手把这个噪音污染源从耳朵里拽出去,可是身体却根本不停我的使唤,除了在心里怒吼,我竟再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我的身体里?不,不!你是谁?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没有装神弄鬼,我本来就是鬼呀,嘻嘻嘻嘻,你不信,我放你一条胳膊的自由,你来摸摸你的肚子呀,我现在就寄居在你的肚子里哟!快来摸摸,快来摸摸呀!”
然而,当这个声音落下的同时,我惊悚的意识到,我右边的整条胳膊竟然真的能动了!
可是它依旧不受我的控制,而是仿佛被什么超自然的怪力牵引着,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迫我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而霎时间,我惊悚地意识到,掌心之下,我原本平坦的小腹中,此刻像是又一团气在乱窜一样,为了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而恶作剧一样一下下使劲撞击着我的肚皮!
几乎是在同时,我立刻感觉到小腹像是被谁无端塞了一整块冰进去一样,寒凉坠胀得无法忍受,那感觉让我瞬间冷汗就从头皮里渗了出来,我本能地想要用力按住小腹,可是不听我使唤的手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感觉到我了吗?”它仿佛为了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又狠狠地隔着我的肚皮顶了我几下,我瞬间疼的只想在地上打滚,它的声音却越发的欢快,“你的子宫可真舒服,里面还有鬼首大人留下的气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我的修行事半功倍呢嘻嘻嘻嘻”
——什么什么鬼首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跑到我身上来?滚开!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才不要呢,你可是个难得的好宿主呢,比我之前选定的那个孕妇不知道好多少倍哦!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嘻嘻嘻嘻,你们人类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么说,我倒要谢谢那天把我打出孕妇身体的毛头小子呢,否则的话,我上哪去找你这么好的身体当宿主呢,咯咯咯咯!”
孕妇?打出去??毛头小子?!
剧烈的寒凉和胀痛竟硬生生地把我的意识撕扯得分外清醒,我努力把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我骤然回想起来,它竟然竟然就是前不久医院里在秦慕雨手上逃走的那只鬼!
“嘻嘻嘻嘻,你想起我了吗?你终于想起我了!”
唧唧喳喳的尖锐声音就仿佛在我耳边跟我咬着耳朵对话一般。想起当时秦慕雨指着罗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没事,我就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冲到他面前去把那只罗盘拍他脸上!
该死的,什么职业猎鬼人,分明就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吧!
“别这么小瞧人嘛,能把我从那个孕妇的肚子里拽出来,那小子有几下真功夫的呢,他当初也没有骗你哟,那会儿我真的从手术室跑出去啦,开玩笑,如果那个时候待在你身上,不是等着要被他抓出来打死的么!我才不会这么傻呢!”
我被它吱吱哇哇得几乎耳膜就快要穿孔了,冷汗已经一层层的湿透了里衣,周围已经又不少人围了上来,而我拼命让自己在剧痛之中更清醒一点儿,考虑着要如何才能摆脱此刻的困境。
萧靖铎肯定是不行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仅不会抓鬼何况现在手机也关机,那么秦慕雨呢?既然它说秦慕雨怕秦慕雨把它打死的话那么,找他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可是我现在浑身上下连嘴唇都不受我控制,要怎么才能联系到秦慕雨?!
我心急如焚,可是却不敢露出一点端倪,脑子在拼命想办法,同时却在用心里的声音一刻不停地跟“它”周璇,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精神分裂患者。
——那你到底,到底是怎么跑到我身上来的?!
“就是那天你回家的车上呀,我跑出医院的时候就看中了你的身体,所以一直跟着你呢!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鬼首大人的小情儿呢,这可让我犹豫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冒死一试哟!”
——你说的鬼首大人,是唐镇么?
“没错呀,我可不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讳,嘻嘻嘻嘻,果然睡过的就不是不一样呢。”
它倒是有问必答。可是,难道唐镇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边么?
——那所谓的“鬼首”,在你们鬼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就是那位大人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笨死了,你这么笨,还是不要浪费人间的粮食了,果然只要做我的粮食,乖乖被我吃掉就好了呀,嘻嘻嘻嘻——”
——我特么又不是鬼,我怎么知道那个听起来似乎很牛掰的鬼首大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居然把鬼首大人比作东西,嗤嗤,真是大逆不道!所以我还是替大人惩戒你,从里到外,把你掏空吃掉好啦!嘿嘿嘿嘿,我们就先从肾脏开始好不好?反正人类不是有两个肾么,吃掉一个,暂时也不影响你活命呀,我只要在鬼首大人回来之前把你吃完,凭借逃之夭夭就万事大吉了嘻嘻嘻嘻!”
“”乱七八糟的扯到这里,我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刚才好不容易才克服它对我身体的控制伸出去摸向苦口,差点就掰断了的小手指收回来,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唯一庆幸的是幸亏今天兜里面揣着的是我特地买来应急的那只按键手机。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跟萧靖铎一起去超市的那天,准备以防万一,我特地去买了一只按键手机,去运营商那里办了张手机副卡。回去之后,我包括110、119、120在内的紧急报警电话都设成了快捷按键,除此之外,一起设成快捷键的,还有两个人的号码,排在按键的最前面——萧靖铎和秦慕雨。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秦慕雨的数字键是2。
我小拇指拼命在上面按了足够长的时间,确保哪个电话的确拨出去后,我偷偷吐了口气,一点点地悄悄把手指收了回来。
我说不出话,但是我想,干秦慕雨那一行的,应该对这些反常的事情比常人更加敏锐才对。
这时候机场驻扎的救护车已经来了,我感觉到众人合力把我七手八脚抬上担架送进车厢,听见周围的人关于“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送亲友太激动了吗”、“得了什么急病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以及“赶紧送医院送医院”的嘈杂议论时,心里悬着的一块沉重无比的大石头中算落地了
电话接通,我一声不哼,周围人却一句一个急病怪事的嚷嚷,加上从机场出去的急救车基本都会去距离最近的206医院,线索已经这么明显,秦慕雨应该能找得到我才对。
我疼的缓缓换了口气,仰面躺在救护车里,看着急救大夫们不断地翻眼皮敲心脏做急救措施,耳边“它”的声音忽然又在此响起,“怎么就去医院了呢?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嘛!那边阴气重,你住在那里,我住在你身体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呀!嘻嘻嘻嘻嘻嘻——小丫头,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它说着,忽然又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啊!——”我猝不及防惨叫出声,被它折腾的简直生死不能之际,竟忽然想起了西游记里吃了猴子的铁扇公主那个经典桥段
妈个叽,在铁扇公主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至少还是个既不会伤她性命、后来又封了佛的齐天大圣,可此刻活生生在我肚子里兴风作浪的它特么是个要掏了我内脏吃干抹净的鬼啊!
秦木鱼,你倒是动作快点!
晚了的话,说不定我就要被它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