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停!住手!”
他们打到最后,沈惟安再也无法淡定了,急急喊出话,一甩怀里的零嘴和水囊,迈着步子奔了过去。
缠斗许久的两团虚影终于停歇了下来,席卷的狂风和纷乱的雪都静了下来,站在一旁快急死的洛临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色的血滴在纯白雪地上,灿灿闪光,暗红色的长袍上皆是点点碎金,偏生出一股别样的流光溢彩。
洛临瞬移到步司决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起被凌厉的灵气伤的遍体鳞伤的步司决。
辞禹也好不到哪里去,纯白的雪衬着深红色的血,一袭月牙白的锦袍红梅点点,衍生出一股别致的风情雅致。
辞禹和步司决相视一眼,皆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痕。
步司决借着洛临的力缓缓站起身,又看了辞禹一眼,忽然间想起当初他被封印在温水潭时遇到的那二人,如今思来,才知他们仨早就遇见过了。
洛临很少见到步司决伤成这样,搀扶着他往外走,眉宇间尽是担忧。
沈惟安不会瞬移,身上穿的又多,好不容易跑到辞禹身边蹲下,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步司决扫了眼急急跑过来的人,轻呵一声。他知道她刚才说的话是命令,所以他迫不得己只得收手了,原以为她是私心起,想让故人胜出。谁知对面的人也同时收手了,他一时猜不出那人也是听她的话收手的,还是本人光明磊落不屑借此夺胜,又或者,二者兼有。
离开前,二人的对话清晰入耳——
“你干嘛跟他打这么狠啊?”
“心疼了?”
“心疼死了。他又死不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
“我有这么弱吗?”
“哼……”
“过来,靠近点,陪我坐一会儿。”
“你疼不疼啊?”
“还——嗯,挺疼的。”
“都怪他!”
清越的笑声和细碎的说话声一同传过来,步司决不禁扶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壳有点疼。
跟着听了一道的洛临“嘶——”了一声,喃喃道:“这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的呢……”
待步司决和洛临离去后,观摩了全过程的朗是承踩着雪走过来。先前听到外头有动静,他起身走出去躲在洞口的阴影处,瞧见他们在对峙,不便出去,后来他们打了起来,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他就更不好出去。
朗是承走到辞禹身边半蹲下身,沈惟安余光瞥见一个影子,顺着望过去,惊喜地“诶”了一声,“朗是承。”
朗是承对她笑了笑,指尖闪着浅绿色的光芒,两只手指并起来放在辞禹的肩膀上替他疗伤,还不忘调侃一番沈惟安:“没想到你还有个红颜祸水的属性啊。”
沈惟安立刻就瞧见辞禹的脸色一沉,急忙撇清:“呸呸呸!你别乱说,我可是只喜欢辞禹的。”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朗是承啧啧两声,辞禹脸色渐缓,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转过眼看她,“真心的?”
沈惟安看着他的双眼,认真乖巧地点了点头,“超认真的。”
辞禹的笑意渐深,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间捏了捏。
“嘿、嘿、嘿!这还有人在的呢。”朗是承见二人郎情妾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啊对了,”沈惟安想起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跟你说说舒念珺的情况了。”
朗是承立刻严肃起来。
等沈惟安大概说明了情况,朗是承也收回了手指,摸了摸下巴,“锁灵术……难怪了。”
“照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再过几日锁灵术便能解除,接下来只要等她清醒过来,我们就能离开了。”
沈惟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辞禹的手臂站起来。
朗是承也随之站起来,“好,接下来有我守着就行了。”
“行,若有什么事,直接唤我就好了。”
朗是承点了点头,见辞禹已经无碍了,便转过身抬步往聚灵水洞走去。
*
步司决确实不会死,而且在沐浴完起身后不多时,身上的伤口便悉数愈合,气息在身体运转了几周天后就没事了。
送来疗伤丹药的洛临见了已经安然无恙的步司决讶异不已,若不是他亲眼瞧见,他是不信步司决前不久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步司决只当没有看见洛临脸上的诧异,轻描淡写地问放出的消息里有没有钓上什么鱼。
洛临很快便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据实禀告目前什么发现都没有,只是由部分长老对步司决近来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
步司决嗤笑一声,背靠在椅背上,搭在把手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怎么,他们是不是还说了本座色迷心窍,不顾朝事了?”
洛临微低着头,紧抿着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半眯着眼扫了眼洛临,“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洛临连忙作揖,俯下腰,“属下不敢。”
长桌上的烛火轻闪,外头寒风呼啸,不多时稀疏的雪越下越大,望眼过去皆是泛着微光的白。
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认为他是色迷心窍了才好,这样谁也不会猜到他对那个女人那般关怀都是因为魂契的关系。
翌日黄昏。
步司决再次来到小木屋前,远远就能瞧见那二人站在屋门外不知做什么,浓郁的肉香弥漫四周,还能隐约听见滋滋的响声。
雪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铺陈下来,晶莹剔透的冰晶折射着温润轻柔的橙光,衬着雪地上的闪烁,将他们的身影照得粼粼泛光。
走近了看,才发现原来是辞禹在用灵火烤肉。灵火无烟,在这样的环境下,若要烤炙食物用它最合适。
步司决不解的是,修道之人向来不贪图口腹之欲,所以需要进食的……他将目光落在一旁刚拿起一串烤肉呼气的沈惟安。
沈惟安咬了一口喷香的肉片,看了看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步司决,“你干嘛这样看我?”
步司决明显不想回答这样的话,他转过眼看向专心烤食物的辞禹,“你受胁迫了?”
辞禹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清冽的眼眸里带了点……怜悯。
步司决:“……”
沈惟安快速解决完了一串烤肉,又伸手拿起另一串,“你好奇怪哦,我想吃辞禹就烤给我啦。”她咬下一块肉,突然觉得有些气愤,一手叉腰看着步司决,“诶诶诶,我除了让你做了些小事情外,对你有这么差吗?怎么弄得我跟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被虐过很多回的步司决看了她一眼,意味很明显——难道你不是吗?
沈惟安瞪圆了一双眼睛,瘪着嘴娇声娇气地对辞禹说:“人家才不是呢……”
步司决被这声音恶寒到了,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偏了偏头。
辞禹闻声回过头,见她拿着烤肉串,装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自己,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接着毫不客气戳穿她说:“你能真诚一点吗?”
沈惟安脸上的表情一垮,愤愤道:“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小猫咪了?”
不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话题,但步司决听了后,眼尾微挑,有点忍俊不禁。
辞禹脸色一沉,“沈惟安。”
沈惟安秒怂,笑嘻嘻地凑上前,脸贴着他的手臂讨好地蹭了蹭。
见她这般,辞禹脸色稍霁,对她扬了扬眉,“给我尝尝。”
“好哒~”她乖乖巧巧的将手中的烤肉串递到他的嘴边。
步司决见了此情此景,总觉得她有那么点……狗腿……
这里是繁芜之境,是魔族的地盘,更是处在魔族高位者的范围内。而他们再强大,也不过是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够做到如此悠闲自在,半点都不担忧的?
还是说因为知道魂契的事,明知他定会保住沈惟安,而沈惟安也会护着辞禹,所以这二人才这么放心的?
步司决抱起手臂,闲闲然地看他俩你烤肉来我吃肉,“你们倒是自在的很。”
沈惟安一手拿着烤肉串,一手揽着辞禹的手臂,站没站相的半靠在他身上,听了步司决这话,啧啧两声,“不就是繁芜之境嘛,本仙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哦?”
于是沈惟安一边吃喝,一边跟说书一样将那些惊险刺激的冒险给步司决说了说。
最后一点夕阳落入地平线,黑暗顷刻间席卷整片天空,远空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照地堂,即便不点灯,四周也一片明亮。
许是沈惟安说书的本领太强,步司决听着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三个人最后坐在屋前放置的藤椅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清脆的说话声。
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沈惟安接过辞禹递来的热茶,吹了吹茶面,几口饮尽。
“她说的,都是真的?”步司决看向辞禹。
“嗯。”辞禹接过沈惟安的茶杯,又斟满一杯递过去,“她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充满惊喜。”
沈惟安喜滋滋地接过来捧在手里,眉梢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所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只要一直往前走不回头,就一定会遇到惊喜哦。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怎么说话的?”辞禹瞥了她一眼。
“嘻嘻。”沈惟安柔弱无骨地靠过去。
随后的日子,步司决都会找空过去。
因为他们之间有泰山崩于身前亦无惧的平和,有身处猛虎之地的洒脱自在,有总能找到物外之趣的欢愉。
有回他和辞禹下棋,二者皆是心思缜密,步步围攻,一盘棋下了许久都未曾分出胜负。
彼时在一旁观看的沈惟安,起先还兴致勃勃,后来日头照上头顶,树影婆娑,徐徐清风过,她便犯起困来了。单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在她的头又一次从手掌中点下,猛地往石桌上磕去时,一旁的辞禹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掌托住她的额头,另一只手将指尖夹着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辞禹说:“想睡午觉了。”
辞禹回过头看她。
步司决对此毫无反应,只捻着手中的黑子,盯着辞禹刚落下的那一子,细细地瞧棋盘上的风起云涌,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他思虑了一晌,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做好了又要与之长期周旋的准备。谁知对面的人却接连下了破绽连连的几子,不一会儿就输掉了。
步司决看着眼前的棋盘上结局微微讶异,抬头望去,辞禹正俯身抱起半睡半醒的人,她伏在他的颈窝间,呢喃一句:“你下完啦……”
“嗯。”
“好困哦……”
“去睡了。”
“嗯呢……”
步司决单手支颐,手执黑子在棋盘上敲了敲,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这是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于辞禹而言,棋局上的胜负远不如怀中人要去睡午觉来的重要。
那些细碎温和的点滴,俱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柔软。在他们身边,他能渐渐地放松身心,不需要思虑其他的东西,先前不觉,原来这也会使他沉沦。
故此洛临十分不解他为何日日都要前去聚灵水洞,只叹美色误国,各种暗示他莫要沉溺过深,忘了自己是众魔之尊的身份。
步司决对此总是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