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一百九十六章 缺一不可
捐钱虽疼，真要让新政落到头上，那便是灭顶之灾。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场的士绅都是人精，心里很清楚。
杨溥脸上终于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道：“取账本来，今日便把数额定下来！”
……
八月底，金陵城，谨身殿。
朱棣捏着手中的奏本，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这个东部七府，倒还真有几分韧性！”
“此番夏税，竟与西部十府不相上下，江卿，你快瞧瞧这份账目，着实出人意料！”
江承轩接过账本，仔细翻阅片刻，脸上也露出笑容。
“看这数额，东部七府怕是拼尽了全力，不惜竭泽而渔才勉强追平西部。”
“朕着实没想到，一场夏税竟能打个平手，真是意外之喜！”
朱棣语气亢奋，道：“西部十府新政势头正盛，东部七府能迎头赶上，倒让朕对旧制多了几分期待。”
“皇上，这并非旧制的潜力。”
江承轩放下账本，道：“东部七府此番税收，实则是靠强征士绅捐助所得，并非正常赋税征管的成效，算不得真本事。”
“朕自然知晓。”
朱棣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息一声。
“杨溥这孩子，朕从前颇为看好他的才干，认为他是科举出身中的佼佼者，不曾想，为了赢这场比试，竟想出这般卑劣下策。”
他身为帝王，早布下天罗地网。
无论是西部十府的新政推行细节，还是东部七府的捐税闹剧，锦衣卫的密报从未间断。
这正是试点的意义所在，两地的一举一动、利弊得失，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让他能做出最直观的判断。
新政效率高、税收丰，且百姓怨言寥寥。
旧制则拖沓低效，依赖士绅输血，看似数额达标。
实则根基虚浮，不堪一击。
更让朱棣心寒的是，科举选拔出的官员，不少人尸位素餐，只会死读圣贤书。
真要实操政务，远不如西部那些升吏为官的政务员得心应手。
“皇上，科举于杨溥之流而言，不是简单的仕途通道，而是刻入骨髓的信仰。”
江承轩耸耸肩，道：“十年寒窗苦读，从千军万马的科举独木桥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您告诉他们，科举不过是摆设，新政要以吏代官，颠覆他们的立身之本，他们如何能接受？”
“他们自幼便被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认定科举是唯一出路。”
“好不容易靠着功名出头，如今新政要打破他们的既得利益，自然会拼死抵触。”
“哪怕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要证明旧制的价值。”
朱棣点点头，感慨道：“所言极是。”
“杨溥为了赢，不惜逼人捐助，手段确实卑劣。”
“但朕要的，是新政与旧制的真实较量，他这般投机取巧，倒是违背了朕的初衷。”
“皇上打算降旨责罚？”
江承轩问道。
朱棣微微摇头，脸上露出玩味笑容：“不必。”
“既然他能为朝廷弄来银子，朕何必责罚？”
“说好的一年为期，便是一年为期，朕还不至于连半年都等不及。”
江承轩心中暗自嘀咕。
这狗皇帝，分明是看到白花花的银子眼热。
想让杨溥在秋税时再敲诈士绅一笔，好充盈国库，支撑他的运河开凿和北伐大业。
“皇上圣明！”
他强忍着笑意，拱手附和。
“你笑什么？”
朱棣察觉到他的异样，好奇问道。
“臣只是想起一句话，心中颇有感慨，不吐不快。”
江承轩答道。
“什么话能让你这般动容？”
朱棣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修建学堂和医馆，会提高你们的收入，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江承轩缓缓开口。
“这话……虽有些晦涩，但颇有深意。”
朱棣略一沉吟，道：“你是说，正是因为新政的存在，倒逼东部七府的士绅掏出钱来兴办学堂、改善民生，对吧？”
“皇上英明！”
江承轩躬身行礼。
“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朱棣摸了摸下巴的短须，道：“运河开凿之事，朕有周全计较，还选定了新任工部尚书。”
“不知皇上选中了何人？”
江承轩好奇问道。
“宋礼。”
朱棣笑着说道：“他这便要入宫觐见，你与他多熟络一番，日后运河开凿、水利兴修，你们二人需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如今虽设了内阁，但朱棣遇事，更习惯去通政使司衙门商议，或是直接召江承轩问询。
偶尔也会听听太子朱高炽的见解。
内阁的权力，还远未到后世那般举足轻重的地步，皇权依旧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殿外传来沉稳的靴声。
片刻后，宋礼身着藏青盘领官袍，腰束鎏金玉带，步履铿锵的踏入谨身殿。
这位新擢升的工部尚书，并非科举正途出身。
而是以明经科入仕，先充贡生，后补国子生。
太、祖皇帝在位时，选官不拘一格。
国子生中但凡有真才实学、堪当大任者，皆可破格拔擢。
宋礼便是借着这股风气，一跃成为山西按察佥事。
任职期间，他持法如铁，锄奸剔蠹毫不手软。
境内奸佞敛迹，百姓安居乐业，政绩颇为亮眼。
后来他转调户部主事，在建文帝时期因事被贬为刑部员外郎。
朱棣靖难登基后，秉持建文贬谪之臣，凡有才干者皆重用的原则，将他一路提拔至礼部侍郎。
如今更是直接擢升工部尚书。
短短数年，官职连跳数级，堪称仕途传奇。
户部、礼部、工部、刑部四大核心部门。
他皆有任职经历，履历之丰富，在朝中实属罕见。
正因如此，朱棣才放心将修河重任托付于他。
此时的宋礼尚不满四十，面容刚毅，正是年富力强、渴望建功立业之际。
他按大明规制，一丝不苟行完三跪九叩大礼，垂首静立殿中，等候圣谕。
朱棣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出旨意。
“宋卿，朕召你前来，是要委你一桩重任。”
“主持开浚会通河，打通大运河全线漕运，解南北粮草转运之困。”
宋礼闻言，心头一震。
他深知大运河漕运关乎国计民生，一旦疏通成功，便是泽被后世、青史留名的千秋功业。
他再次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愿竭尽毕生所学，肝脑涂地，亦要不负陛下重托，确保漕运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