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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唱太平(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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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坤醒来的时候, 又听到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微微一动,身子沉得厉害。她想翻个身,却被环在腰间的手臂拖入身后坚实的怀抱里。

隔着薄薄的夏衫, 她感到脊背正贴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几乎能描绘出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热意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漫上来。

皇帝翻过身,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幽静的男子气息侵略过来。

毓坤面热起来, 挣了挣身子,以为她睡得不舒服,搭在她腰上的手熟稔地掀开她的素纱单衣,有力地在她的脊骨上揉了起来。

酥麻的感觉顺着脊背涌了上来,毓坤急促地喘了下。想推开他,换来的是更贴心的抚慰,毓坤打了个颤, 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推着他胸膛的手倒像是欲拒还迎。

毓坤很是难堪,不知该不该收回手。

“怎么了。”

皇帝的声音带刚醒的低沉沙哑,感到她的别扭, 轻易地将她的身子转过来, 英俊的五官在熹微的晨光下暧昧不明。

他生得是真好看,眉目隽雅,如芝兰琼华,符合所有少女对于一见倾心的想象。

皇帝俯身,藏着深情的眸子沉沉望来,令人很难移开目光。

然而就在他的吻即将落在她的唇畔时,毓坤猛然侧过脸, 避了开去。

她坐起身,薄衾从身上滑落。

皇帝从身后环着她,带着薄茧的指腹仍漫不经心探在她衣内,轻轻抚着她已有些显怀的腰身。

就好像,她也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毓坤无从反驳,毕竟如今她怀着他的孩子,而她身上的每寸肌肤,他都曾细细地抚过。

这样的认知令毓坤屈辱,她沉默地闭了闭目道:“我要起了。”

皇帝松开她,唤了声,伺候洗漱的宫人鱼贯而入。皇帝接过青盐,毓坤却避开他的手,兀自将手浸在盛着热水的鎏金铜盆中,淡淡道:“不劳陛下。”

自她渐渐显怀,他便亲自料理她的起居,不愿假手他人,就好像她是件易碎的珍品似的。这样的郑而重之,更加提醒着毓坤,她现在怀着孩子,怀着他的孩子。

真正决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毓坤才发觉她要面对的问题,她必须从心里接受自己的女子身份,并且准备好做一个母亲。

这是她二十年来都从未曾想过的问题,直到现在仍旧难以接受。

站在蟠龙镜架前,毓坤刻意不去望镜中自己微微有了些起伏的腰身。

其实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甚至换上褒博的直缀,一切仍旧和先前一样。只有毓坤自己知道,在那层薄薄的肌肤下面,藏着生命的悸动,她有时候能感觉得到,那处小小的心跳。

等到这个孩子长大,究竟会像谁呢?不知怎地,毓坤的思绪就飘忽到这儿来。

皇帝高大秀逸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解开了她刚刚束好的玉带。

毓坤按住他的手,皇帝很是执着地将玉带抽了去,从身后环着她道:“系不系都一样,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些?”

毓坤沉默下来,也许就像他说得那样,系上腰带也掩盖不住她是个怀了孕的女人的事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毓坤再次挣开他,自暴自弃地转身,又走回榻上,重新躺下。

皇帝在她身边坐下,抚着她的额头道:“不舒服了吗?”

毓坤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皇帝叹道:“太医说过,这几个月嗜睡也是常态,好好休息罢。”

将被衾拉上来,在她身侧拢好,皇帝依旧未离开,毓坤终于忍不住转身道:“陛下不上朝吗?”

皇帝这才一笑,打量了她会道:“朕想,让你同朕一起去。”

如同被打了一巴掌,毓坤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是想让她大着肚子,公开处刑一般站在朝堂之上吗?

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大概鲜有人认识她,然而那样的场面,光是想一想,毓坤就感到血液翻涌。

见她面上的表情很是屈辱,皇帝怔了怔,叹道:“不是你想得那样,只是在帘子后面坐着听一听,不用见人。”

“朕想,军政大事,也许你也关心。”

毓坤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是想要给她找些事做,免得在殿中胡思乱想。

沉默了会,毓坤道:“也不必,陛下什么不比我做得好,如何用得着来问我。”

这话无端听着有些酸,皇帝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道:“怎么,还不服气了。”

毓坤抽出手,很是懒得理他,皇帝替她掖好被角道:“再睡会罢,朕过两个时辰就回来。”

毓坤连应也未应,感到皇帝沉沉的步伐走出寝殿,方闭上眼睛。

然而这一次,她好一会也没能入睡,烦杂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胃里阵阵翻涌。

辗转了半个时辰,毓坤再次坐了起来,宫人摆了早膳,她勉强用了一碗粥,又取了本书来看,堪堪又挨过了一个时辰。

皇帝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了,见她仍旧恹恹靠着榻上,在她身畔坐下道:“等得着急了吗?”

这么说,倒好似她在等他一般,毓坤放下书,觑了他一眼,径自起身道:“陛下来这儿做什么。”

这话的意思是,难道现在他不该是在忙公务吗?

皇帝也不恼,唤崔怀恩将从内阁取回来的本子都抱了来,牵着她的手走到案前道:“朕想同你一起看。”

不得不说,这话对毓坤还是吸引力的,毕竟现下她被困在这里,外界的大事一概不知,此外她也想知道,他治下究竟如何,若是宇内清明,那她也可以放心了。

然而毓坤其实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看,皇帝却将她抱在膝上坐着,有力的手臂环着她,修长的指在她面前翻开的奏本上划着。

这太像是把她当作女人了,或者说是当作一个孩子。

毓坤挣了挣,皇帝却将她面前的奏本阖了上。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儿笑,回荡在她耳畔:“想看,就乖乖地别动。”

逗猫似的,毓坤心中气得很,却不得不卸了力道。

皇帝重又将案上的奏本翻开,在她耳畔道:“累的话就别看了,朕念给你听。”

毓坤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却没想到皇帝竟真的念了起来。他低沉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涌上来,毓坤听了会,不由自主犯了困。

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毓坤发觉自己重又躺回榻上,皇帝正靠在她身边,一手握着她的,另一手拈着本子。

似乎是为了让她睡得好,帐中未点灯,崔怀恩捧着一点儿微光,站在帐外。就借着那一点儿光,皇帝看了厚厚一摞的本子。

说来也怪,毓坤自认为并不喜欢与他待在一处,但不可否认,有他在的时候,她的确睡得很沉。

她微微一动,皇帝便感知了,命宫人取了茶水,递给她漱了口。

毓坤勉力支起身,皇帝抚着她的脊背顺着气,轻声道:“胃口可好些了,朕叫人备了味糟酿橙,一会用些。”

毓坤安静地沉默着,却也没有拒绝。

自从不再呕吐,她便喜欢上了酸的口味,糟酿橙便是用香米和岭南的香橙蒸在一处,既有果香米香,又酸甜相宜,她尝过一次,很是喜欢,未想到竟叫他记住了。

如今她不是皇帝,自然也没那么多讲究,胃口也一向不怎么好,怀孕四个月,倒比以前还清减了些,所以遇上自己的喜欢的口味,毓坤也不刻意压抑,能吃便吃了。

晚膳也是布在寝宫里,除了那道糟酿橙,还有八道开胃的小菜,八味甜点心。皇帝也陪着她用饭。

毓坤料想,满桌这样的口味,他一个大男人自然是不喜欢的,但陪了她这么久,倒没有怨言。

望着皇帝恪守着食不言规矩的身影,毓坤怔怔出了会神,却见他从宫人手中接了碗药粥,递在她面前。

知道那是什么,毓坤沉默了会,还是接了过来,慢慢喝了下去。

她是有些怕苦药的,所以太医特别开了安胎的方子,以粳米煮成粥,以药膳进补。

用了晚膳,皇帝会陪她在西苑走走,其实毓坤更愿意一个人待着,对着渺茫的北海出会神,皇帝却万不肯放她自己,做什么都要亲自看着。

毓坤仔细回想,这些时日来,除却上朝,他与她竟是朝夕相处,一开始她并不习惯,但到后来竟也习以为常了。

就寝的时候仍旧与往常一样,皇帝是定要她在身边睡的。

有时候皇帝批本子到很晚,毓坤沐浴后靠在榻上看书,但只要她熄灭了灯,在榻上躺不多会,便会有沉稳的脚步声走进来。身边一沉,被衾已被人掀了开,男子气息混合着芬芳的水汽袭来,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圈入怀里,

日子如这般一天天地走过,每每在他怀中醒来,毓坤望着两人交缠凌乱的乌发,竟有种不过是寻常夫妻的感觉。

然而毓坤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

他们皆不是常人,更不是夫妻。

这会儿已是秋天,她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其实进入第五个月,毓坤便感到胎儿长得很快,她也从微微显怀,变得很显怀。

宽袍大袖也再遮不住身形,毓坤索性不去照镜子了,只是渐渐地,连起身和弯腰也不如先前那样方便,毓坤有些不自在,又担心会叫皇帝瞧出这不自在。

好在皇帝并没有特意留心她的腰身似的,仍旧如原先一般对她,唯一不同的是,陪着她的时间更多了些。

得了他的照料,确实令她轻松很多,尤其是在她这般不便的时候,所以毓坤也不想那么多,还有三个月,等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切便结束了。

原来只剩三个月了,毓坤有时怔怔,时间竟过得那样快,她也越来能明显地感到腹中的悸动。

最清晰的一次是在晚上,她夜半醒来,胸中有些发闷,腰间又酸又沉。

身后的人很快便察觉,将她拢在怀里,轻柔地给她捏着腰背。

像是荡漾在水中的小舟上,毓坤舒适又困倦,很快又迷糊过去,朦胧间她感到皇帝的手顿了顿,之后又蓦然收紧。

毓坤有些难耐地挣开,才发觉并不是他的手顿了顿,而是她身体薄薄的肌肤下,有什么动了下。

身子被珍而重之地转了过来,第一次感到他那样的人竟也有如此无措的时候,毓坤忽然有些想笑,但她还要做无事的样子,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垂着,仍做睡着的样子。

皇帝似乎凝望了她好一会,就那样抱着她,直到毓坤再次入眠也没有换个姿势。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毓坤是被纸张翻卷的声音吵醒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觉皇帝并不在身边。

此时已是深秋,寝宫中燃着熊熊炭盆,却春意浓浓。毓坤披着素纱单衣,懒洋洋地走下榻,方发觉皇帝正立在案前写字。

毓坤怔了怔,记忆中她还从未见过他认真挥墨时的样子,那样秀逸的身姿与她曾想象过的萧恒的样子竟重合了。

看了好一会,毓坤才走了回去,微黄的熟宣纸如落叶散落满地,毓坤有些艰难地拾起一张,发觉上面龙飞凤舞,笔法遒劲,却只写着一个单字。

而地上铺满的那么些纸,每一张上皆写着一个不同的单字,落了满地。

带着疑惑望着他,毓坤道:“这是做什么。”

见她起了,皇帝也未抬头,将新写的那张依旧掷了道:“我在想,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要取个什么名儿好。”

“只是想了这么多,却没有一个合适的。”

原来竟是为了这事,毓坤觉得新奇极了,如萧恒那般才情与学识的人,竟也有为选个字而头疼的时候。

但听皇帝毫无阻碍地说出“我们的孩子”五个字,毓坤心中却有不知什么滋味涌了上来,也许这就是血脉联系的奇妙之处罢。

即便她再不愿意,他们也有了个孩子,一个流淌着两个人血液的孩子。

见她发呆,皇帝搁了笔,将案上留下的两张纸递在她面前,扬唇道:“你觉得,那个好些。”

毓坤却没有接,只望着他道:“你觉得好便好。”

是并不在意的语气。

得了这话,皇帝沉默下来,毓坤感到他在生气,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将面前的那两张纸皆收了起来,皇帝淡淡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走出寝宫。

虽然知道他不过是去上朝,午间便回来,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毓坤有些后悔了。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上午,她仍旧在寝宫中休憩,先前散落一地的字纸已被宫人收了去,靠在榻上看了会书,毓坤却有些心不在焉。

凌乱的思绪很快被入内的崔怀恩打断,毓坤只听他禀道:“皇上命尚宫局选的乳娘们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过目。”

毓坤怔了会才想到,是的了,她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孩子,至少要选一位可以托付的奶娘,还有三个多月孩子便要出生了,这事合该提上日程。

原来他也没有忘记,曾答应过她的话。

想到这儿,毓坤不由道:“唤来我看看。”

历朝历代延续下来的不成文规矩,皇子皇女的乳娘皆是从平民中的良家女择出,为的是日后不至于形成势力,扰乱皇权。

而选择的条件有四点,一是身体健康,二是奶水充足,三是相貌端正,四是性格温柔。

毓坤仔细问了问,这次崔怀恩带了的这十个备选的乳娘,皆是从京城周边的村庄里甄选出来,生养半年之内的妇人,面色红润,看得出身体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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