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然而她心中仍有丝清明, 感到蓝轩已抽去了她的腰封,毓坤按住了他的手。
今日她来之前,并未服避子汤, 她不想冒这个险。
感到她的抗拒,蓝轩眸色深了深, 毓坤紧张起来,他若用强, 她是难以反抗的, 难道要唤人进来吗?
蓝轩最终放开了她,毓坤坐起身,帐中的旖旎仿佛烟絮,风一过便吹散了。
这时毓坤才发现,他松散的领口下隐隐透出白纱的痕迹。
难道竟是旧伤复发了?
想起方才便是情到浓处,蓝轩也未解开外裳,正像是有意遮掩似的, 毓坤不由道:“让朕看看你的伤。”
说罢,她伸出手去,这次却换蓝轩将她按住了。
“无妨。”
他淡淡道。
蓝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毓坤沉默了会, 起身道:“朕要回去了。”
她下了榻, 重将身上的燕居服系好,却没听到身后蓝轩的声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顿了顿,毓坤去拾起榻上的金丝翼善冠,手腕却叫蓝轩捏住了。她仿佛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沉下声道:“还是臣来伺候陛下罢。”
不知怎地,毓坤心中竟轻松下来, 她在镜前坐好,蓝轩立在她身后,挽起她的乌发,轻轻在手中握着,拿玳瑁篦子细细地梳着。
从铜镜中看,他长身玉立,神情专注,不像是在给她梳发,倒像是在挥洒笔墨。
原来萧恒那样的人,在闺阁妆奁间是这个样子。
出了会神,毓坤感到发间一紧,他已为她戴好了冠,只是毕竟没怎么做过这事,有发丝从她鬓间漏了下来。
在镜中瞧见蓝轩蹙眉,似乎不甚满意的样子,毓坤心中忽然有些想笑,倒不在意这点儿细节了。
终是要走,毓坤从镜前起身,却禁不住悄悄望了蓝轩一眼。像是怕被他瞧出来似的,她很快又将视线转开,威严地向外走。
也就在她转身那刻,蓝轩从身后扶住她,淡淡道:“臣送陛下回乾清宫。”
毓坤这才真正放下心。她不禁望了眼直棱窗外的满月,冷寂的清辉正落了满地。
也不知道是害怕孤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样的夜里,她并不想一个人待着,蓝轩的话让她感到安慰。
也许是中秋这样的节气太令人感怀,对于他,她心中竟起了点儿依恋。毓坤下意识感到危险,但当蓝轩步伐沉静陪着她向外走时,她又莫名有些安心。
走出西配房毓坤才发觉冯贞和崔怀恩已领着宫人在外面跪了一片。见她走出来,冯贞忙将手中的银狐长斗篷抱上来,这会已入秋,更深露重,寒气逼人。
蓝轩接过来斗篷,牢牢将她裹了起来,毓坤沉默地任他修长的手指在她颈下打了个结,然后转身向崔怀恩吩咐了几句,拎起灯笼,引着她往乾清宫里走。
待回到西暖阁中,绛雪伺候着她洗漱完毕,帐中熏得暖融融的,毓坤倚在榻上,黛雾将她方才净了面的手巾热水收了,冯贞在帐外低声道:“太后听闻陛下今日在外面赏月,受了风寒,特意送了姜汤来,叫陛下一定要喝。”
毓坤一怔,隐约见冯贞在帐外跪着,双手端着个托案,上面是个白瓷碗。
瞧见她目光所落之处,绛雪会意地掀开帘子,端起那碗姜汤,毓坤接过抿了口,正是薛太后亲手煮的,熟悉的味道。
未想到这么晚了,薛太后竟亲自起身与她煮汤,想来是心中惦念着她的,毓坤眼眶微热,端着碗将那碗姜汤喝了下去。
热流流向四肢百骸,毓坤舒服地轻轻喟叹了声,却不由想,所谓她赏月受了凉这事,若没人去说,薛太后是如何得知的?只是这也不需要多想,她思绪一转便有了答案,说不得是方才在西配房外面,蓝轩叫崔怀恩去永寿宫传的话。
果然,她那样定定瞧着蓝轩,他也并没有否认,微微一笑道:“臣此前说过,陛下需得多到太后面前撒撒娇,让她也知道你的辛苦,又怎么会不心疼你。”
放下碗,毓坤心中百味陈杂,不过是她的一点儿小心思,他不仅瞧在眼里,更记在心里。
垂着睫毛,毓坤低声道:“你为什么,要为朕做这事?”
感到蓝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毓坤忽然紧张起来了,他会给她个什么样的答案?
毓坤不禁抬起眸子,却听蓝轩漫不经心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便做了。”
她沉默下来,若他说些好听话来,她定会觉得他是在哄她,然而他这样避重就轻,反倒叫她心中生出些异样来。
见她睁着大而黑亮的眸子望着自己,蓝轩在榻旁坐下,叹道:还不肯睡,是要臣给陛下讲故事,哄陛下睡么。”
虽然知道,他的调侃是在转移话题,毓坤的目光却忍不住从他英挺的眉目落到棱角分明的唇,蓦然撇开视线,顺着他的话道:“那朕想听,东海边上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然这样的要求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跳。
蓝轩并没有拒绝她这个孩子气的试探,他转身取下银钩,床帐被放了下来,帐中只余夜明珠的微光,映得他五官愈发深邃。
感到他俯下身,毓坤喉咙有些干,却发觉他只是替她掖好被被角,像很小的时候薛太后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抚育时的那样,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贴着她耳畔道:“那就讲个螺女报恩的故事,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如春风拂过,毓坤的心颤动了下。
蓝轩讲的故事是,从前有个渔夫,在东海中风浪中得了个大螺,不忍卖掉就带回家养在水缸中,此后渔夫每次出海打渔,回来时总有烧好的饭在家中,便是大螺化作少女来报恩。既叫渔夫察觉,螺女不能再留,化作海风而去,只留下螺壳,其中有取用不尽的米粮。
这故事毓坤原本便听过,没想到叫蓝轩讲出来,竟别有些意趣儿,她听得入胜,待讲到螺女决然离去,心中竟有些怅然。
察觉她的情绪,蓝轩道:“若是螺女肯留下,也未尝不是桩佳话。”
毓坤却摇了摇头道:“人妖殊途,便是螺女真的爱慕渔夫,隔着天堑,也是走不到一处去的。”
“况且,螺女本生在海中,若强留在岸上,失了天性,恐怕也不能长久。”
蓝轩沉默了会,却是笑道:“陛下说的也无错。”
之后他并未再说话,只是依旧轻柔抚慰着她,倒像是她还是个小孩那般。黯淡的光线中毓坤望着蓝轩秀逸的轮廓,忽然很想问一问,为什么他要殊待她。
但最终她没有开口,毓坤忽然有些害怕得到那个答案。他们是君臣,是暂时的盟友,是你予我求,交换利益的两方,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关系。
但这也令她感到无比的孤单。
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蓝轩低下头,正见毓坤凝神望着自己,她的表情中有些同以前不同东西,待他要仔细分辨的时候,却感到她用力将他扯向她。
身下是少女温热的身体,贴在他唇上的是她柔嫩的面颊,明明是那样倔强的性子,身上却是甜味儿的。
暖阁中的宫人早退了出去,在这样茫茫的一方天地中,仿佛只有相视的两个人。
感到她压抑着的情绪,蓝轩尚有理智,然她跌撞的吻却磕破他的唇,血腥味混着甜味涌上来,蓝轩听她冷清的声音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给朕换个人。”
明明知道是激将,他却起了少年似的血性,用力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过去。咬着软枕闷声呼痛,毓坤感到身体一下被占满,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了出来,虽然痛,却是将那些郁结都赶了出去。
炭火燃得很旺,她身上起了层薄汗,细腻的肌肤滑得厉害,他却仍牢牢握住她的细腰,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陌生而熟悉的快|感令她浑身发颤,却被他全然掌控着,向更深处探索。
后面的事儿毓坤就记不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满月格外惹人情牵还是别的什么,她再回忆那一夜,心中只有鬼使神差四个字。
之后的日子,对于那夜的主动,她避而不谈,蓝轩也不提,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待过了些天,信期如约而至,毓坤方放下心,看来那事后避着人喝的避子汤还是起了效。
临近秋分,泉州船厂之中也是一片忙碌之景,第一艘货船已完工,通体刷好桐油晾干后便可下水。而陆英也早习惯了朝气夕落的繁重苦工。杂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和毒辣日头将他身上晒脱了层皮,肩膀也磨出血泡来,落下去结了层痂,又被磨破,如此往复变成了厚厚茧,倒和那些常年在海上的船工无异。
这几日中他也不止是做苦工,同时有了个令人惊讶的发现,司礼监派来泉州是位随堂太监,他身后督办造船一事的另有其人,而这人也不是别人,恰巧还是他认识的,京城隆福寺中的慧心法师。
若不是曾在隆福寺中向慧心求过那块双鲤玉,陆英也不会识得这位有些疯癫的老和尚,但无论如何,司礼监的人竟是千里迢迢陪个老和尚到泉州造船,也足以令人不可想象。
所以陆英着意留心,想办法与同工棚的犯人交换了差事,从抬龙骨换到了给新船刷桐油,有了接近慧心的机会。虽如此,新船上工几日之后,陆英却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不过大概是上天垂怜,就在新船即将下水的前一天,陆英正跪在船头的甲板上,一点点打磨着上过油后锃亮的柚木栏杆,不经意便望见慧心和两个人从舵室中走了出来。
出了舵室,三人脚步未停,而是向船头的甲板走来。
隐约瞥见慧心手中还拿着张什么图,陆英的心跳漏了一拍,敏锐察觉出不一般,面上却沉静,并不不四处张望,而是专注打磨面前的栏杆。
他跪着的位置,正是船头最前端,坐南朝北,慧心一行人走他身边才停了下来。
大概是久日风吹日晒,他的变化那样大,令慧心一时间并没有认出,自己脚边这个船工便是当年京城中那个清贵的公子。
渐渐放缓了手中砂石打磨漆面的速度,在有节奏的沙沙声间隙之中,陆英只听慧心低声道:“你们可确定,当年这画上的人,确实是向着北辰的方向出海的?”
他语气郑重,那两人不知得了什么好处,一个劲儿地点头道:“正是,那人正是上了那艘船,在秋分那日出海,之后再没有回来。”
先前陆英余光曾瞧见,与慧心说话这两人皆是渔民打扮,说的也是闽南腔的汉话,不消说应该是泉州或周边的百姓。
这令陆英心中暗奇,听慧心的意思是,他要寻找一个人,而这人几年前来过泉州,在秋分出海,并没有回来。但这个人又与司礼监有什么关系,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花费如此人力财力,在泉州专门建一个船厂。
然而他下一刻便有了答案,夹着水汽的海风掀起了慧心手中那张的画儿的一角,灿烂的日光下,陆英看得清楚明白,几乎失声。
那画儿上画的是个人像,而那人的熟悉的形貌他绝不会认错。
竟然是蓝轩。
陆英万万没有想到,慧心要找的人竟然是蓝轩,他只觉得荒谬极了,现下蓝轩自然是在京城之中,而慧心是同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一起来,少不得见过蓝轩,更说不好他来这趟本身便是蓝轩的意思。
所以蓝轩又为什么会派人到泉州来,造艘船只为了寻自己。
或者……那本不是他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想法浮现起来的时候,如同有个铁锤重重砸下来,陆英的心剧烈的地跳动了起来。虽然没有根据,但他知道,这十有八|九便是真相。
他几乎要在心中呐喊起来,手下却不停,仍旧匀速打磨着面前上了漆的栏杆,思维却飞转着,如果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那究竟是谁顶替了谁的身份,而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缠绕在陆英心中,似乎没有头绪,又像是千头万绪,而其中他最关心的是,这样瞒天过海的事,会不会威胁到紫禁城中那个人。
就在陆英沉思的时候,慧心望了望天边的日头,选了个方向,从腰间摸个罗盘,举起来向着未升起的北辰比了一比。
每年的秋分春分,昼长等于夜长,昼夜交割之时,北辰可能出现在亢角,只在秋冬才能望见北辰,而亢角三年才相交一次,只有这一天,向着北辰的方向出海,才有可能寻到那艘船。
慧心知道,为了这一天,蓝轩已等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