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合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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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闻的眉头又是一跳。

她长睫微微颤着,抬眸望去,少年平日里不见波澜的双眼此刻竟带着鹰的尖利,不知怎的,她便也不挣扎了,咬着牙道:“你……”却是欲言又止,眼圈竟红了。

王策心中虽清楚她鬼点子多,可乍见她这副模样也着实吓了一跳,方才的傲气跑得山远,匆忙松开五指:“莫不是你身上的毒……”

“毒?哦,你倒还记得我身上带了毒,那你也应当记得平日里莫气我恼我,可你刚刚的那副言行却是霸道得很啊?”卓闻猛地抬起头来,果真变了脸,“我问你,谁给你的胆子叫你自称我夫君?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要你将乔家与众卫商的书信收了起来?”

那月下如玉般的小小姑娘果真是个幻觉,王策呆怔了半晌,打从心里出了口气,瞧着眼前这作态言语毫无美状的小疯子,又觉得十分心酸,面上露出了难言的神色也不自知,他一颗心凉了个透,转身便走,不想小疯子竟冷不丁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将他扯得一个踉跄:“阿策呀,你又想跑到哪去?生死契忘了?你应是我的奴隶罢?”

王策的好脾气也被磨到了尽头,心中到底生了一丝恼火,他借着她的力气一个转身,一把将她提起抱在怀里,大步朝着她的屋中走去。

她果真轻得仿佛一片羽毛,他双臂托着,竟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卓闻瞪着他:“你失心疯了?”

王策面无表情:“伺候主子,哪舍得主子你多走一步的路呢?”

这小子翅膀是愈发的硬了,卓闻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竟笑出了声来,便琢磨着扯着他的头发在他肩上狠狠咬上一口,正挑了块好肉预备着下嘴的时候,不远处一个脸色惨白的美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二人定睛一看,皆惊了。

是白露。

平日里杀人脸眼皮都不跳的狐狸精如今却丢了魂一般,面似死灰色,卓闻皱起眉道:“这个时候了,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白露一把扯住卓闻的袖子:“先生,谷雨呢?”

“谷雨?她自从与你吵过后便时常不在府中。”卓闻愈发觉得事情不对,“你也清楚她的性子,若是脾气上来了是我也使唤不得的,总是四处跑着玩耍……到底怎么了?”

白露浑身颤得厉害,仿佛是咬牙切齿,又仿佛是十分恐惧:“谷雨的内丹……怎的就跑到江老夫人的身子里去了?”

卓闻听着这样的话,仿佛惊觉了什么,脸色也一点点变了,王策见她的神色望在眼中,二话不说,抱着她一路直朝着江老夫人的屋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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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做人的想成神仙,做鬼的想成神仙,做妖怪的也想成神仙,可你若问他们做神仙哪里好,众口皆道讲不清,反正就是好,谁也论不了。

谁都想做神仙,两只小狐狸自然也免不了俗,白露和谷雨还是两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崽儿时,就已经生了日后一定要做神仙的念头。

白露和谷雨记得她们生母的模样,那时她们两个还算有个窝能遮风挡雨,母亲是个绝美的女子,在族中也是有些名气的,照理来说,狐族化人若有了这般面貌,横着走路都无人敢拦,可她们的母亲,却整日带着她们吃苦挨累。

白露曾听一位姐姐偷偷讲过原由,竟是俗套得很,那姐姐说,母亲是与一位凡人相爱,骗走了内丹,后虽讨了回来,却因坏了规矩,遭到狐族的唾弃。

白露抱着谷雨,两团雪白的毛茸茸被丢在雪地里取暖,都冷得瑟瑟发抖,母亲衣着单薄,跪在诫石旁冷着脸流泪,姐妹俩却是冷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皆晕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母亲没了,她们也裹着麻袋被丢出了山外。

那内丹是什么东西?如神仙的神格,凡人的魂魄一般,容不得半点的损耗,在狐族看来,你同凡人谈情说爱无伤大雅,毕竟他们狐族生来便都是多情的种子,做神仙的路如此漫长,千万年的长久中怎会不经历几番爱恨?可动了真情,便是笑话,若因所谓真情丢了内丹,便要受到惩罚。

卓闻坐在江老夫人的榻边,望着老太太睡得香甜的面孔,将牙齿咬得山响。

她这几日便觉得老太太不大对头,明明身子差得很,全靠她在这江府费心费力地吊着一口气,却是说好便好了,这架势若再厉害些,把不住便要活成个妖精,原本她还摸不透原由,如今竟是服了谷雨的内丹?

白露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卓闻的袖子扯出好几条口子:“先生、先生你救救谷雨!不知这内丹到了江老夫人肚子里几日了?若是过了七日,她必遭天罚!她吊儿郎当才多久的修为?天雷……天雷劈下半道便会要了她的命!”

往日冰雪似的一个美人,如今急过了头,说话竟也颠三倒四,卓闻也恼极了谷雨的任性,一把扶了白露道:“我怎能救?这内丹如何送进旁人的肚子又如何取出来,只有你们狐族的才清楚罢?”

白露一个激灵:“对!只有我们……”她胡乱抹了脸上的泪,匆忙道,“方圆百里内不见天雷,定是七日未到!只要找到她便来得及!”

卓闻一把按住她,沉声道:“你如何找?”

简简单单一句话,见白露问得怔住,她像是全然失了神志,静静站在月下,只一个劲落泪,嘴角不停抽搐着,半晌,竟发出了似低泣一般的笑声,一双眼也渐渐红了:“如何找?我找不见便也罢了,若是找见了,讨了内丹回来,必定要将她的一张皮活剥,生生烤透了!”

卓闻欲言又止,转身再去探了江老夫人的身子,只觉体内那一股非比寻常的力量正随时间而融散,必是谷雨的内丹在适应凡人的身躯,依着这样的速度来看,别说七天,许是连一天都等不得了。

静悄悄的大院中,三个人都沉默着,白露虽不久前刚刚放了一段狠话,可想着若再是寻不回谷雨她便会被劈得粉身碎骨,便又双手覆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却不想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王策突然冷不防开口道:“杀了江离。”

卓闻猛地抬起头望向他,只见他正蹙眉四处打量着,行为颇古怪,便问道:“你说什么?”

王策轻咳两声,声音大了许多,很是刻意:“我说,若是找不到谷雨,杀了江离泄愤便是了。”

他神色平静,可这句话说出了口却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恶意,白露还在旁边愣着,卓闻却最先回过味来,忽然嘲讽地笑了。

“对,谷雨虽不好找,江离却是好杀的。”她起身,在院中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王策身旁,思索着道,“阿策,你说怎么杀才算好?”

王策淡淡一笑:“问得好,我在死门中活了那么久,各式有趣的杀人法子也算是见多了,如今想来,只一种甚得我心。”

“哦?说来听听?”

白露呆愣愣地望着眼前这忽然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实在不明所以,却也无形中听得痴了。

“薄刀子在炭火上烤得滚烫,将人绑在长凳上,从双脚的脚心开始划,一路划到脖子下,力道要使得准,划出的刀花才叫漂亮。”王策说得慢条斯理,声调却愈发的高了。“江离少爷打小便是娇生惯养,这细皮嫩肉的,划出的刀花想必也是顶漂亮的。”

卓闻笑睨他一眼:“是很有趣,不过……我还有个更有趣的玩法。”

王策道:“也说来听听。”

卓闻抱着双臂,笑得十分欢悦:“划开的口子,再取彩线缝好,岂不是更美?”

王策听得掌心满是冷汗,面上却丝毫不露,心道这恶毒还是比不过卓闻,正要继续张口应和,竟听到谷雨怒极的声音传来:“你们敢!你们若是敢伤江离哥哥一根头发丝,我便……”

这蠢丫头,果然容易上钩得很。

卓闻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白露也是飞快回过神,袖子一甩,眨眼的工夫已循声出现在谷雨的身后,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你再说江离,我便真的杀了他。”白露的一双眼红得惊人,“你……你可晓得自己多做了些什么?”

刚做了错事的小狐狸没胆子发火,直捂着脸嘴硬:“可你们……你们不能伤他……”

“我们不能伤江离,你便要伤你自己,又伤你的姐姐了?”卓闻厉声质问,也缓缓走去,“那内丹于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你竟就这样拱手让人?”

谷雨委屈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却因愧疚不敢去看白露,因恐惧不敢反驳卓闻,眼珠子四处乱转,直到落在王策身上,这才得了一个捏住软柿子的机会,抬手指着他愤愤道:“我拱手让人又如何?只因江离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不似他这般狡诈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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