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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合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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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委屈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却因愧疚不敢去看白露,因恐惧不敢反驳卓闻,眼珠子四处乱转,直到落在王策身上,这才得了一个捏住软柿子的机会,抬手指着他愤愤道:“我拱手让人又如何?只因江离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不似他这般狡诈恶毒!”

这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锅砸到了脑袋上,王策张了张口,虽懒于同她争辩,心中到底有些不甘:“我狡诈恶毒?”见谷雨拼命点头,又转向卓闻,“我……狡诈恶毒?”

卓闻竟道:“你方才那番话说得的确是狡诈到了极处,恶毒到了顶点。”

他难得热心出了力,竟是如此不讨好,王策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却又回头向谷雨道:“下次若躲就躲得远些,惹了祸还没胆子跑远,也别怪我们如此轻易便将你诈了出来。”

谷雨怒视他:“你怎晓得我还在这江府中?”

“你的内丹与你的心上人皆在这府中,量你也不敢跑到外头。”

“你……”谷雨只觉得心中闷着火气,还要再争,却被白露一把扯了来,她惊恐地挣了几下,干脆蹲在地上,做足了撒泼状,直嚷道,“全是我的决定!你们都管不着!”

白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额头竟凸了青筋出来:“管不着?好,你若不将那内丹取出来,我便在你面前杀了江离,叫他同你一起去了罢!”

谷雨一怔,竟噗通跪在地上,凄怨道:“姐!三年前你险些将他杀了,也在我和先生面前发誓绝不再伤他!如今怎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白露一声怒吼,手上骤然加大了力气,疼得谷雨连连哀嚎,“分明是你先背弃了信约!谷雨!你曾答应过我什么?你曾答应过娘亲什么?”

“我……我喜欢江离哥哥,我、我爱他!”谷雨仰起脸来,眼中竟渐生了倔强之色,“我答应过你和娘亲会勤勉修炼,可我也答应过娘亲,若是遇到了所爱之人,莫说一颗内丹,一条命,叫我豁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她说到了动情处,狠狠将白露推开,“娘亲说了,她不曾后悔,永远都不曾!”

夜色是泼墨般的黑,那浓烈的色彩直染在了人的心尖上,白露听着她的话语,一张脸渐渐白透了,她垂头凝视着谷雨,目光平静中隐着狂意,许久,她轻笑出声。

这笑声只叫人觉得毛骨悚然,谷雨到底还是怕了,试探着道:“姐?”

“当年娘亲将一颗内丹拱手让给凡人,牵连着你我受尽了苦,被族人唾弃至今,是洗不去的污点,不想如今换了你,竟也是这般执迷不悟。”白露声音沙哑,“你以为这样做,江离便会对你感恩戴德,便会娶你为妻,永生永世都爱你护你吗?”

“我不求他娶我爱我,只求他一生顺遂安心。”谷雨似是哽咽了,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竭力忍着不让眼泪再落下,“若是江老夫人去了,江离也定是心灰意冷。”

痴儿痴儿,不想竟痴到了这般田地。

王策本静静听着,可听到此处,心中只觉微有触动,如春风搅起一池将融的冬湖,那些冰雪随之渐渐化去,往日他只觉得谷雨天真却不懂人情世故,许多事只凭着自己的喜怒去胡闹,不想面对江离竟能做到如此。

这时间不乏贪生怕死者,更可说是比比皆是,他王策便是其中之一,他仔细想了想,若是换做他,定是舍不得那内丹的。

白露怔怔望着她,又是两行清泪落下:“你怕江离心灰意冷,那我呢?”

谷雨死死咬着唇,不答,半晌,她面朝白露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提着裙角跌跌撞撞走远了,白露脚下一软,方要去追,却被卓闻拦下,她的言语是平日里少见的温和:“她若所求如此,你若拦了,倒叫姐妹间生了嫌隙,如今天雷未至,我们倒还能想想办法。”

白露却是笑了。

她怕的怎会是一道天雷,又或是那傻妹子的一颗内丹。

她只是想起往日的时光,她们手指勾着手指发过誓的,一起去做神仙,不必饱尝世人的欺辱与冷眼,可她却悔得这样快,只怕伤了情郎的心,不顾她这相依为命千年的至亲。

若是这样,叫天雷劈死,倒还算作好事一桩。

折腾了半宿,卓闻带着白露回了屋子,王策这才得了空闲回房,点了灯,从袖中取出乔子桦与众卫商的信件一封封查看,却也因为倦到了极处,竟不知不觉伏在桌上沉沉睡到了天亮,却是被叩门的声音吵醒。

他神思混乱,一时也忘了戴上那张丑面皮,径直推开门,瞧见霍濯一张铁青的脸,心中咯噔一声。

“你是谁?”于生人面前,霍濯一向吝啬言语,且面貌不善。

王策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得敷衍着道:“我么……我是卓闻先生的友人。”

霍濯目光阴冷地打量了他:“阿策呢?为何你住在阿策的屋中?”

王策张口胡言:“走了,说是家中老母重病。”

霍濯睁大眼,仍忍不住朝着屋中张望,看模样仿佛十分焦急,王策本想闭门不理,可又觉得如此欺骗霍濯心中实在有愧,便画蛇添足地道:“你找他有事?若是十分要紧大可讲给我听,我这便传信与他。”

不想就这一句话,霍濯立时便生了疑,这心思细腻的书生竟一把按住房门大步跨了进来,将屋中分毫未变的陈设都瞧了一遍,最终目光又落回到王策的脸上。

“阿策?”霍濯语出惊人。

王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看镜子,镜中的人确实没有戴上那一张丑面皮,他摸着脸颊,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到底哪里生了破绽,身后的霍濯见他如此,心中一块石头也落定,不由笑了:“别摸了,你的脸瞧不出问题。”

王策却仍是不解:“那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霍濯的脸色缓和许多,抬手指着他的眼道:“我当初想要与你结识,便是因为你那一双眼甚为通透倔强,你纵是变了千万张面孔,眼睛却是变不得的。”

这歪理却叫他说得头头是道,王策失笑,忍不住问道:“若是有一日我被挖了双眼呢?”

霍濯想了想:“盲了眼倒无妨,只求不要丢了一颗人心便好。”

原来王策离开江府的这段时日,霍濯几乎每日清晨都来叩门,寻不见他人便只能去寻卓闻,不想卓闻的回答虽客气,却也十分的含糊:“阿策虽是我的仆从,到底也是个大活人,保不准在街上瞧中了哪位姑娘便跑了呢?”

这回答自是不可信的,由此霍濯心中便生了千万般的愧意,日日难眠,只因是他托了阿策出门买书,虽说阿策不会真如卓闻所说同姑娘跑了,可他已渺无音讯多日,想是被人掳走遇险也未可知,若真是如此……

霍濯家道中落,一身清贫,江离一番好意允他寄在江府中,这份恩情已是无以为报,他又怎能求着江离去帮他寻人?平日足不出府的书呆子便整日在街头四处游走,千百张面孔、千百双眼,无一是他熟悉的。

“如今见你无碍,我便可放心了。”霍濯微微一叹,似有些疲倦了。

王策与他相识的日子不算多,他却真真将他当做知己一般了。

他如此坦诚,王策自是不好继续隐瞒,只隐了身边人的身份背景,道是打从靖国处来,因遭人追杀,才不得不靠一张假脸活着,此前消失一月有余也因被仇家所困,好在死里逃生,事情也解决得还算利落,不必整日遮掩着了。

王策将这些事情倾吐而出本是求个心安理得,不想却叫霍濯大为感动:“兄既对我无所隐瞒,我便也定会赤诚相待。”也将自己的家世全盘托出了。

与那喝茶处几位闲人所谈的话语大抵是相同的,卓闻也曾提起过,这卫国的霍家本是世代闻名的武门,怎的到了这霍濯处就出了一柔弱书生?瞧他那不堪一击的柔弱身板,一阵风吹过便会倒了,更别说能提起刀枪上战场了。

霍濯严肃地问着王策:“阿策,在你看来,文人与武人,有何不同?”

王策下意识道:“各有所长,若说不同,便如你右手提笔,左手握书一般,是无法相较的。”

“你喜武喜文?”

“我平日里惯用武力行事,并非是喜武厌文,只因习惯罢了,既是不同的东西,为何非要评出个欢喜或厌恶?同事不同人,不同人便会有不同的结果,若是非要分辨的话,也应看文武所带来的利弊,孰轻孰重,便可有了分晓。”王策似是不解,“你平日从不纠结这些无用的东西,今日是怎么了?”

霍濯攒紧了袖,神色似有些苦涩,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霍家,的确是世世代代都手握刀枪棍棒,骑马勇赴沙场的武门世家,可许多事情皆是外人瞧着满面的风光,其中的心酸又有几个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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