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天井,地面铺着碎砖,湿滑的苔藓在角落蔓延。
正面是两间低矮的正房,左右各有一间更小的厢房,加起来不过方寸之地。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柴火,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以及一株叶子落尽的石榴树。
房子显然久无人居,到处蒙着一层薄灰,但空气里没有霉味,反倒有种被人提前清扫过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洁净感。
正房的门虚掩着,萧青妩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桌上放着油灯、火折子和一个粗陶水罐。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炭盆,旁边整齐地码着几块黑炭。
一切必需品都有,却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更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主人身份的痕迹。
萧青妩松了口气。这显然是谢昭为她准备的另一处安全屋,比客栈更加隐蔽,也更符合她现在需要彻底隐匿行踪的状态。
萧青妩检查了其他几间屋子,皆是空置,但都打扫过。厨房里有简单的锅碗瓢盆和一小袋米、一小罐盐。
她走到水井边,掀起石板,井水清澈,映出她苍白而警惕的脸。
暂时安全了。
萧青妩回到正房,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她坐在桌边,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铁盒,将三样东西再次拿出来,在灯下仔细端详。
黄铜钥匙很普通,只是开这院门的。路线图已经用过了。
她的目光完全被那块漆黑的令牌碎片吸引。碎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触手冰凉沉实,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边缘参差,像是被暴力掰断的。
正面有凸起的浮雕纹路,但因为残缺,只能看出是一些类似云纹或水波的线条,线条间似乎还嵌着极细微的银色丝线。
背面原本应该有字或符号,但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笔画,像是“丨”和半弯弧线,难以辨认。
萧青妩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指尖细细抚摸每一道纹路,试图找到更多信息。除了材质特殊、工艺精湛外,一时看不出更多端倪。
天色完全黑透。风雪似乎又起,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萧青妩感到饥饿和疲惫。
萧青妩先去了厨房,用井水洗净手脸,然后舀出一点米,就着炭盆升起火,煮了一小锅稀薄的米粥。没有菜,她只撒了点盐。
热粥下肚,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和力气。她回到正房,将门窗检查一遍,确认关严,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必行的吐纳调息。
内息运转,比之前更加顺畅有力。碧髓丹和清宁散的药效似乎已完全化开,滋养着受损的根基。
她能感觉到丹田中那团温热的气感,虽仍微弱,却已能随心意引导,流转于四肢百骸,带来温煦的力量感,也让她五感更加敏锐。
吐纳完毕,她并未立刻睡下,而是拿出那柄玄铁短匕,在灯下反复擦拭、熟悉。
匕身乌黑无光,在昏暗的灯火下几乎不反光,正是刺杀与隐匿的利器。她又练习了几次拔匕、藏匕的手法,直到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做完这些,她才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清晰。
风声,远处隐约的更梆声,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这是离开西苑后,第一个真正放松警惕的睡眠。
翌日,雪后初晴,但寒意更甚。
萧青妩早早醒来,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头脑格外清醒。她煮了粥,吃完后,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必须彻底熟悉这个新环境。她花了半天时间,将小院内外、甚至邻居家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榆钱巷住户多是贫苦人家,白日里男丁外出谋生,妇孺在家,偶尔有货郎或收破烂的经过,整体氛围平静。
她的院子位置靠里,又不临街,相对隐蔽。
其次,需要获取外界信息。她不能出去,但可以听。巷口有个老槐树下,常有些老人聚着晒太阳、闲聊。
她让窗户开着一条缝,凝神细听,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市井流言。
“……听说了吗?宫里又出大事了!那个什么贤妃娘娘,好像牵扯进害公主的案子了!”
“胡嬷嬷都招了,还能有假?这些贵人,心黑着呢!”
“不止呢,听说还跟倒卖军械有关!我家那口子在码头上工,说查得可严了,好多货都运不出去……”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不过听说镇国公这次可是动了真怒,抓了不少人呢……”
“二皇子那边能乐意?我看啊,这京城还得乱……”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但拼凑起来,与萧青妩已知的情况大致吻合:贤妃案悬而未决,军械案持续发酵,谢昭与二皇子一系角力激烈。
下午,她尝试着,用炭笔在纸上临摹那块令牌碎片的纹路,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案,或者从残缺的笔画中猜出背面的字。但碎片太小,信息有限,徒劳无功。
萧青妩隐隐觉得,这令牌或许与军械案,甚至与丽嫔的旧事有关。
谢昭让她自己琢磨,或许是因为这令牌牵扯的人或事太过敏感,不便明言。
如此过了两日。风平浪静,仿佛周文焕和那场袭击从未发生。但萧青妩知道,平静之下,暗涌只会更加湍急。
第三日黄昏,她正对着临摹的碎片纹路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不是谢昭的暗号,也不是账房先生或老刀。是谁?
萧青妩瞬间警觉,收起纸笔,将短匕滑入袖中,走到门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叩门声又响了一遍,然后停下。
门外没有任何说话声或呼吸声,安静得诡异。
萧青妩没有开门。她悄悄挪到门边缝隙处,向外窥视。
暮色中,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袍、戴着厚厚棉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迅速将一个小布包放在门口石阶上,然后转身,低着头,快步消失在巷子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