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四十四章
冬月初十, 宁栀等人抵达楚州宁泽郡。
得知秦家小娘子和小将军要来家中做客,苏氏早早做好准备,然而家中地方小, 实在住不下这么多客人, 宁栀便与秦述一同住在驿馆。
彼时楚州落了今年第一场雪,莞娘带她和秦述去野地里抓雪兔。
秦述嫌布置捕兽陷阱太麻烦, 说给他一张弓,想要多少兔子就有多少兔子。
宁栀半嗔半笑, “你个糊涂小子懂什么。”
“可是用弓箭才是最快的呀。”秦述摸了摸后脑勺,“哪会有兔子傻乎乎跑到陷阱里去。”
支好机关, 莞娘撒了草料和干豆进去当诱饵, 冻得搓了搓手,“外头太冷了,我们先回去罢,等傍晚再来看看。”
众人回到驿馆围着炭盆取暖,冬日昼短夜长, 未到酉时, 外头就已光线昏沉。
“莞娘,该去看看你的兔子了。”宁栀提醒道。
“哎呀,差点忘记这回事。”莞娘起身拿来斗篷递给她,“那我们一起去罢。”
“小日子到了, 我身子难受, 吹不得冷风。”宁栀推辞说, “让阿述带你去吧, 我就在驿馆待着,护卫们都在呢,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莞娘欲言而止, 犹豫地看了看她。
宁栀莞尔,“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得知她身子不适,秦述不放心出门,说等要不明天再去。
“兔子可等不了一晚上,要是傍晚不捉出来,得冻死在里头。”宁栀道,“带莞娘去看看罢。”
莞娘不会骑马,平素出行都是宁栀带着,秦述将她抱上马背,轻轻圈在怀里,担心她尴尬,有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骏马飞驰出城,寒风呼啸而来,小女郎冻得浑身瑟缩,秦述小心翼翼控制速度,又用氅衣将她裹住。
莞娘小脸微红,十指紧紧抓着马鬃。
很快到了雪原,秦述将她抱了下来,把马拴在一株大树旁。
两人迎着风雪走过去,莞娘眼尖,率先道,“小将军,有兔子呢。”
秦述定睛一看,是只半大的野兔,麻灰毛色,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
“我帮你捉出来。”
说着,他自告奋勇揭开倒扣在陷阱上方的竹筐,提着野兔后颈皮,把它递到莞娘跟前。
雪沫子打在那如玉面庞,少年的眼眸澄澈干净,笑容明亮,“阿莞,你要带回去养着么?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东西把它装进去。”
“小将军,你等等。”莞娘唤住他,“我有东西送给你。”
她取出一对狐皮耳衣,放到秦述掌心,“前段时间,秦婶婶送了我几块上好毛皮,我拿这块狐皮做了耳衣,剩下的都给姨母了。”
“你平时总送我东西,我晓得要还礼,可不知道送你什么比较好。”小女郎语无伦次解释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便想着,要不给你做对耳衣罢。秦州多山,冬天风大,你戴着也能暖和些。”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回去压箱底罢,或者、或者你直接扔了也行。”
那对耳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缝制的,秦述点头,“谢谢,我很喜欢。阿莞,等过完年,记得来秦州玩。”
“小将军,谢谢你和阿栀一直照顾我,但是今后我没法去秦州长住了。”莞娘轻轻笑了起来,“等过完年我就十六,这个年纪的姑娘差不多都许婚定亲,姨母昨天说,帮我相看了邻村塾师,是个老实可靠的郎君,他……很好,对我也会很好的。”
秦述闻言一惊,手腕脱力,野兔蹬了两下腿,飞奔跑掉了。
“兔子、兔子跑了。”他磕磕绊绊开口,“你等着,我去抓回来。”
说完,秦述奋力去追,莞娘拉住他,小声说:“我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了?”秦述问。
她答不上来,眼里含着泪,她不能养秦述送的兔子,他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早点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才是。
秦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哭了,只见她抽噎着往回走,一不留神被田埂绊倒,摔在雪地里,鞋袜全都湿了。
他走过去,解了氅衣给她披上,她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像只可怜的小雪兔。
秦述心里难受得紧,把她背起来,“可以先不定亲吗?邻村塾师你见都没见过,万一他对你不好呢?”
少年又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最迟不过明年年末,我来楚州找你。”
莞娘不敢接话,泪珠簌簌滚落。
……
两人没带回兔子,滚了一身雪泥不说,莞娘杏眸和鼻尖泛红,一看就是才哭过。
宁栀支走秦述,悄悄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莞娘摇头,泫然欲泣,宁栀轻轻叹息,拉着她去换衣裳。
又待了两天,宁栀姐弟正式辞行。
临走时莞娘没有送行,秦述眉宇间掩饰不住失望,宁栀心领意会,登上马车后,直接问他:“那天出城去抓兔子,你对莞娘说了什么?”
少年紧抿薄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说,她姨母想为她许配人家……”
他将那天傍晚发生的事一股脑讲出来,宁栀又问,“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秦述神色笃定,“我现在还没有太多军功,阿耶说了要先立业再成家,听说夜阑又不安分,等过完年,我就让阿耶同意我去边塞。”
早在秦州,她就看出来两人关系匪浅,没想到却是莞娘先说出口。
平心而论,她自是不希望莞娘嫁给一个陌生郎君,其实阿述很好,可他现在也才十七岁,或许还不明白这样的承诺对于姑娘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述。”宁栀定定看着他,“记住你说过的话,如果明年你敢失约,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秦述郑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冬月廿二,宁栀回到应玉山。
离开两年有余,家中变化不小,院子里干净齐整,坍塌已久的小厨房盖了起来,破败的木门换了新的,重新刷漆,看起来像是有人来修缮过。
余婆婆握住她的手,慈祥地问长问短:“小宁,这两年去哪了呀?婆婆和大家都很担心,可就是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对了,几个月前倒是有位郎君来过,他说认识你,婆婆一问你在哪里,他就答不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骗子。”
“郎君?”宁栀杏眸盈泪,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是个很俊俏的郎君,就是不爱说话,人看着也蛮凶的哟,刀不离手。”余婆婆道,“他带随从去我家吃了顿饭,下山前留下一袋金子,特意叮嘱我,要我请工匠帮忙把你父母的坟修一下,还有房子也整一整,还说万一你哪天回来了,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果然是他,宁栀困惑地想,裴行舟为什么要做这些?
“这是剩下的钱。”余婆婆把沉甸甸一袋金子交到她手里,“小宁,你带回去罢。”
宁栀温言向余婆婆道了谢,又带秦述去山顶。
阿耶阿娘的坟墓修葺一新,青石砖砌了圈,石碑前摆了个鎏金小香炉,她伸手拂落石碑上的落雪,静静在父母坟前站了很久,与他们说起这两年的经历。
及至天色暗下来,秦述走过来,征询她的意见:“阿姐,我们今夜要宿在山上吗?还是去城里投宿?”
家中什么东西都没有,临时准备也来不及,宁栀道:“下山去城里吧。”
等乘车进到淮州城,天已经全黑了。
秦述将马牵去后院,宁栀在驿馆门口等他,雪越落越大,行人寥寥无几。
冷不丁,一个小家伙扑过来,“哎呀。”
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模样玉雪可爱,许是怕冷,穿了好几件小袄,裹得跟糯米圆子似的。
小家伙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宁栀含笑问她:“没事吧?”
“没事。”小家伙不怕生,稚声稚气道,“姐姐,您见过我哥哥吗?”
宁栀心道,方才没看到有少年过去,忙问:“你哥哥多大?长什么样?”
“很高,他很好看的,那些姐姐都会偷偷盯着他。”小家伙答,“可我不知道他几岁了,他比我大一点。”
这么晚了,谁家会放心让小孩子一个人出门,宁栀将她牵到身边,“你家里人呢?他们住在哪里?”
“我家住的很远,不是这里的。我阿娘死了,阿耶不要我,以前的嬷嬷总打我……”小家伙撇了撇嘴,“后来,哥哥就把我带走了。”
原来是个身世凄惨的孩子,宁栀抚了抚她的狐皮风帽,“要不要先跟我进去烤会儿火?待会儿你哥哥找过来了,就送你走。”
“好。”小家伙点点头,主动握着她的手指,“谢谢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家伙犹豫一下,想起兄长的交代,抓了抓脸颊,“我叫明嫣,日月明,嫣字不会写,管事爷爷还没教。”
宁栀牵着她进去,与秦述说了事情经过,派两个护卫出去打听附近有谁丢了孩子。
宵禁前,护卫回来禀报,说附近街坊都没有丢孩子,也没有打听到姓明的人家。
小明嫣坐在床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小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宁栀看出来小家伙害怕被赶出去,温柔一笑,“没事,你今晚先住这里,我明天带你去报官。”
翌日,风停雪止,宁栀乘车带小家伙去了官衙说明情况,官吏应允会帮忙张贴布告寻人。
回去时,小家伙一路上都好奇地观望车外景色,仿佛是在找什么。
“别担心。”宁栀安抚她,“有官衙帮忙,应当很快就能找到的。”
小明嫣却问,“姐姐,这里有鲤鱼灯吗?”
“鲤鱼灯?”宁栀怔了怔,柔声道,“这是上元前后才会有的。”
小明嫣面露失望,正要放下车帘,忽然,视线远处出现那道熟悉身影,小家伙瞬间眼眸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宁快跑,裴狗子来套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