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柳青岩将照片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放回桌上,好像没什么反应似的。
景之图也懒得去问他:你这是装淡定呢,还是装淡定呢,还是装淡定。
不过,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姜家的事情,便算这么结束了。
等整理好上报的材料,景之图将笔记本一合,转向柳青岩道:“如果让你再去一趟澳门,会不会很为难你?”
柳青岩疑惑地望向他。
再去一趟澳门?
所为何事?
“发现了S大规模的动作,就在澳门,他们似乎有一批货想通过澳门运过来。那批货如果真的进来,后果很严重。我希望你去将它摸清楚。找机会破坏掉。——如果可能,以S的身份去。”
柳青岩蹙眉。
这个任务有点难度。
去打听并不难,而是,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地参与其中呢?
“我去探探……探探爸的口风。”顿了顿,柳青岩回答。
景之图颌首,末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多交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错,但是有消息说,宇文欣这次也脱不了关系。如果因为致函的关系,你觉得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柳青岩摇头道,神色如常。
景之图低头,也继续装淡定。
……
轮船上。
宇文南看着莫博石,对方还是普普通通,看着毫不起眼的感觉,可是,却一点都分不清,他是随口说的,还是别有用意。
场面略微僵了一僵,宇文南忽而笑了起来,“莫先生说笑了,大家都不过是想为组织办事,这种双赢的事,哪里还需要什么保证?你们留下宇文欣,有你们的考量,如果宇文欣真的能为你们所用,我也佩服你们。只是,想控制住宇文家,单单控制住一个人是不行的。难道莫先生没有听说过,真正稳当的东西,都需要平衡吗?”
他一人独大的时候,可以反抗组织。
等宇文欣独掌乾坤的时候,未尝不会不顾念元宝,直接翻脸。
这个道理,便连宇文释都懂得。
他宇文南,从小到大,就是用来做那个“平衡支木”的。
莫博石不语。
尹伊却在此时站了起来,走到宇文南的面前道:“二少爷说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只是,宇文家那么多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选择二少爷你呢?二少爷如今,可是连宇文家的人都不算了。”
他说得清淡,不过,却是实情。
宇文南已经退出了,便代表他自己放弃了继承权。
既已不是宇文家的人,他对组织,便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放弃,宇文释已经忌惮我。倘若我继续留下来,他们不会对我放松警惕。——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对我放松了警惕,我才能保住一些东西,一些绝对能重新夺回原本属于我的那些东西的……筹码。”
“哦?是什么?”尹伊好奇地问。
宇文南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视线往白管家那边微微地一瞟。
“这里有外人,我不方便说出来。”
白管家,可是阿欣的死忠。
白管家当然明白,宇文南此时口中的“外人”便是自己。他没争辩,而是很知趣地与在场的人告了罪,先退出了房间。
众人在等。
白管家出去后,莫博石便看向了宇文南。
他们确实已经决定放弃宇文南了,而是,既然宇文南说了,他有了另外的把柄,可以扳倒宇文欣。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不过,这个把柄,一定要极有分量才行。
“那个筹码就是……老房子。老太太从前住的老房子里,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阿欣的耳疾,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了,那么,你们知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秘密。”
“嗯?”宇文南卖关子的行为,显然让人觉得反感了。
“宇文欣,不是宇文释的儿子。”宇文南一字一句,缓缓道,脸上也露出了奇异的笑容,“我也是最近才确认的。释受伤那一阵,宇文欣曾经去过医院。那次验血的结果,是不相符。我还在那间老房子找到了宇文欣的母亲当初写给老太太的保证书,她发誓一辈子不说出这个秘密。当年宇文夫人抑郁而死,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丈夫花心吧,而是因为,自己生的儿子,是个野-种。”
这个消息显得太过爆炸了,即便是尹伊也有点消化不能。
如果宇文欣不是宇文释的儿子,为什么老太太会那么维护他?
照理说,她应该将宇文欣排斥在外才对。
或者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宗旨,直接将宇文欣闷杀掉。这在宇文家,并不算一件多难的事情。
“很简单。其实你们想一想,为什么老太太和白管家的关系那么好?几乎超越了一般的主仆关系。其实老太太当初嫁入宇文家,也不如你们所知道的那么简单。她同样舍弃了很多,包括,抛弃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一个窝囊的上海男人,还有一个……儿子。”
众人屏住呼吸,一起等着宇文南的后文。
不过,后面的话,即便宇文南不说,大家也多少猜到了一些。
“不错,那个与宇文释同母异父,小小年纪就被母亲抛弃的男孩,就是方才站在这里的白管家了。”宇文南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万分可笑。
这金碧辉煌的宇文帝国里,到底有多少藏污纳垢的故事。
谁知道,白管家跟着当初的宇文夫人过来,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他的到来,根本就是老夫人一手安排的。
谁又知道,宇文欣,竟然不是宇文释的儿子。
他只是一次意外的产物罢了。
渐渐被冷落的正室夫人,因为不甘心丈夫在外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花心,借着酒精,和最受婆婆器重的白管家春宵一度,最后却发现,竟然不小心珠胎暗结。
她毕竟还是爱着宇文释的,所以,即便孩子出世后,即便根本没有人知晓,她还是觉得愧疚,不敢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想向丈夫坦白,却又被婆婆强势打压了下去。这才会终日郁郁寡欢,以至于薄命。
而对老太太而言,不管怎样,宇文欣都是自己的孙子。
加上自己对于前夫父子的愧疚,对宇文欣的偏爱与袒护,也理所当然了。
再至于白管家,也许始终未能原谅母亲当初为了嫁入豪门,抛夫弃子的行为,可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他还是忍辱负重,处心积虑地在那个家里,一呆就是一辈子。
至于他与宇文夫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真情。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第三者永远也不会明白。
历史的故事慢慢地浮上水面,宇文释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正房夫人,对宇文欣也是极其偏爱。却不知道自己风流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免不了被他人背叛的结局。
“这个,确实想不到,不过我也记得,当初老太太对老白,确实颇为照拂。”莫博石先做出了反应。其他人则在沉吟。
倘若这件事确实为实情,那么,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力的把柄。
一个比元宝还有力的把柄。
“等宇文释发现,那个被他驱逐的儿子,才是他真正的血脉时,你们说,他会怎么做?”宇文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嘲弄难辨,“到时候,他只怕会对我满心愧疚,又急着来叙一叙父子情了。”
不管怎样,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对宇文释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事情倒有点意思。——不过,在此之前,不知道二少爷放不方便,让宇文尘,来船上住几天?”站在莫博石后面的人开口道。
仍然是旧话重提。
显然,宇文南之前的表现,让他们不想再相信他。
既然双方想继续合作,这一次,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信物才好。
最好的信物,莫过于宇文南新得的儿子,华长官的外孙,宇文尘,乳名璇玑的那位了。
宇文南这次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拒绝了,“大人的事情,不要扯到小孩子身上,璇玑还小,我答应他母亲,要好好照顾他。不过,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倒是可以交给你们另一样东西。”
“哦,是什么?”对方颇为好奇。
“我弟弟,宇文玉。”宇文南回答道:“你们应该很清楚他的身家,如果我能说服他加入组织,最起码,能证明我的诚意吧?实在不行,你们大可以再废了我,转而去支持他。”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了意义。
宇文玉,一直排斥在计划之外。身家惊人,但是保护得太好,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的人,任何威逼利诱都没有意义。
如果宇文南真的有法子让他入伙,却也是一件好事。
“成交。”
莫博石丢下两个字。
双方便算冰释前嫌了。
接下来,不管宇文家谁胜谁败,谁主乾坤。他们都会是永远的胜者。
鹬蚌相争,而他们,是渔夫……
柳青岩接下了那个任务。
婚礼之后,他好像很少与父亲聊过,回家后,他给柳史言的语音信箱留了讯息,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爸爸向他介绍了姜巧儿。
想一想,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
到了晚上八点,柳史言如约来到餐厅,柳青岩早泡好了他最喜欢喝的铁观音,奉在了旁边。
“爸,我仔细想了想你之前对我说的话,也觉得,女人这东西太麻烦,男人在世,还是事业比较重要一些。”柳青岩一上来,就异常诚恳地自我剖析道:“经过了巧儿和致函的这件事,近期我不打算再招惹女人,只想专心自己的事业。”
柳史言不置可否,端着一杯茶,在对面慢慢地啜。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去了澳门,似乎那边有一些大动作。我想,如果那件事在爸的权限范围内,我想故去历练一下。”柳青岩继续道。
很诚恳很实在。
没有了之前的一股子毛躁气。
倒是让人欣慰。
也许吧,他是真的放下苏致函了。
放下茶盏,柳史言抬头道:“出去历练一下也好。我和你姜伯伯昨个儿也在说这件事,年轻人,总是跟在身边,是不会有大出息的,就应该自己多撞撞头。澳门那边,我会推荐你。不过,那些人都不是善与之辈,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别像上次那样逞能了。”
“是。”
柳青岩显然是铁了心,将二十四孝子给进行到底,态度那叫一个诚恳温顺。
“对了,巧儿最近住在你姜伯伯那里,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再怎么说,她都是差点要成为你妻子的人。”柳史言继续道。
显然,姜伯伯那边的意思,还是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打算重蹈旧辙,所以没怎么挑明了说。
柳青岩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仍然很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是”。
姜巧儿上次的行为,确实,惹毛了他。
其实,巧儿如果真的要报复,那他开刀,他一定一点意见都没有,可是,用那种方式去伤害致函,实在太过分。
然而如今姜家多事之秋,柳青岩也不好再去兴师问罪。唯一的法子,就是冷处理。
可现在为了不引起爸爸的怀疑,或者,表明自己的姿态。
他是一定要去姜家瞧瞧的。
柳青岩很明白,姜老将军的意见,对这件事的成败与否,同样重要。
父子俩的这顿饭吃得还算和睦。
临要走时,柳史言取过餐巾擦了擦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元宝的事吧?”
柳青岩和苏致函在一起那么久,苏致函大概什么事情都告诉他了。
元宝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可以捂得住的大事。
索性挑明了算了。
柳青岩一愣,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知道。——元宝是我的儿子吧,听苏致函说起过。”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以免暴露出,方才那一瞬的颤栗。
难道元宝出事了?
可是宇文欣都平安回来了,和宇文欣在一起的元宝,应该没有大恙才是。
“是苏致函跟着你的时候生的,但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已经不重要。他已经确诊为重度自闭症,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只怕这一辈子都是个废人。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到了澳门,不要感情用意。元宝现在是组织牵制宇文欣还有苏致函的筹码。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轻举妄动。那个孩子,现在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柳史言的声音不高,但是异常冷酷。
柳青岩放在桌下的手慢慢地扣紧。
他见过元宝,就算没见过,他也不会去说,自己的儿子是废物。
就算真的有自闭症,就算一辈子不能如正常人一样,那也不是废物!他讨厌爸爸说话的语气,也讨厌……这个说话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是元宝的爷爷!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全非了。
心里在拼命翻涌,脸上,却仍然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知道了,爸。”柳青岩沉沉地说。
……
苏致函醒来的时候,宇文欣已经上班去了,楼下是可口饭菜香。妈妈和妹妹大概正在准备早餐。
她没敢赖床,赶紧起来收拾自己,看着床边逶迤一地的睡衣,苏致函脸色有点红。
一猫身,快手快脚地收拾妥当。
抬起头,才发现苏致雅已经站在了门口,正捂着嘴一面笑,一面瞧着自己。
“姐姐和‘姐夫’的感情真‘好’。”她调侃道。
苏致函于是瞪了她一眼,“小孩子被乱说话。——对了,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虽然是寒假,不过,假期也不是很长。
苏致函并不希望致雅耽误学业。
“我退学了。”苏致雅很爽快地回答说:“要留下来一直陪着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