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致函一怔,显然有点生气了。
她并不希望致雅退学,且不说现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便是有事情,也不该随便放弃自己的学业。
知识是属于自己的。那才是自己一辈子的财富。
“姐不需要你陪,是说你喜欢服装设计,才会去学那个专业,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放弃。收拾一下,我一周后送你去法国。希望退学申请你还没交上去。”
在这件事上,苏致函或许霸道得有点不容商议吧。
苏致雅撇嘴,不过,没当面顶撞姐姐。
早晨的大好氛围,也因为这件事,变得有点不愉快。
到了中午的时候,屋外有人试图朝里面扔东西,被保安驾了出去,苏致函听见对方骂骂咧咧地说了不少话。她稍作打听了,才知道阿欣最近在做“大清洗”。
这两年宇文南在各个中高管理层上安插的人不少,现在宇文南失势,阿欣自然要将他的人彻底铲掉。
而宇文欣这次秉承的宗旨是:宁错杀一百,莫放走一个。
集团内部最近很是动荡,可又被强制地压了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第一次见识到宇文家三少爷的手段,见识过后,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认可了宇文释和老太太的眼光:这个平时寡言清冷的三少爷,如果真的决定做什么事情,他的行事风格是异常雷厉风行的。手腕冷酷,办事利落。一旦决定打压一个人,便会打压到对方无力翻身的地步。
明明看着那么秀气无害……
错觉啊,那些都绝对绝对是错觉啊。
一时间,怨声载道的有之,噤若寒蝉的也有之。苏致函在家里也陆续接到几个电话,都是从前宇文家的老人打过来的,苏致函替宇文欣看了两年的摊子,和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是蛮熟的。
据说,他们已经找过宇文释了。
宇文释的态度很明确:我既已经放手给阿欣,便由阿欣全权决定。
他不会插手。
没办法,他们只能转而求助于苏致函。
所有人都知道三少爷对三少奶奶好,在三少爷失踪的两年里,三少奶奶也尽心尽力地帮着三少爷。至于柳青岩那个片段,则被大家很自动地跳了过去。
他们只能求着她。
苏致函只得在电话里耐心地解释,她是不会干涉宇文欣的决定的。
当初被推到前台,是迫不得已。
如果可以的话,苏致函的愿望,本来就是安安心心地站在阿欣的身后,当个幸福的小女人。
只是罔顾了那些曾经照拂过她的叔叔伯伯们。
苏致函在接了第五个电话之后,只得答应着,帮忙问问阿欣,看可不可以网开一面……他们在宇文家呆了一辈子,现在不过因为莫须有的怀疑,或者说,当初没有“反抗”宇文南,就要一封律师信辞退,确实残酷了一点。
其实都是打工的,上层的权力纷争,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置喙的资格而已。
甚至是当初为难过自己的那些老人,苏致函也没有真心怪他们。
人活在世上,谁过得都不容易。
可等到晚上,宇文欣一回到家,苏致函还没有开口呢,他突然低低地呢了一句“好累”。然后走过来,将头靠着苏致函的颈窝,轻轻地抱着她。
苏致函心中顿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阿欣也不容易。
这样一个大摊子,他又缺席了两年多,想重树威望,真的很难。
她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声。伸手反抱住他越发清瘦的身体。
手心触到的骨骼轮廓,让苏致函心生怜惜。
他又瘦了。
吃不好睡不好的……
正想着,只觉得耳后跟微痒,某人的吻又落了下来,带着暧昧的温度。
……这家伙,简直是,简直是,简直是……索求无度啊。
苏致函一头的黑线。
手臂却反环住了他。
……
一番雨云之后,苏致函睡得很沉很沉,朦朦胧胧里,听见有人在向阿欣汇报什么,卧室外面的小客厅里,电脑的屏幕泛着微光,那人道:“宇文南已经上当了,最近正在联合那些人……”
“如此说,那个故事,他信了?”
“简直深信不疑。”那边笑道。
“……那就按计划行事,我不希望他还有再翻身的能力或者,心思。”宇文欣淡淡道:“这一次,我希望他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也要让他背后的人知道,不要再试图和我玩花样。”
“——对了,刚才有消息说,分公司的钟经理威胁说要纵火烧公司,他为这个公司做牛做马了一辈子,不想这样离开。他年纪不小了,也不可能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对方继续道。
现在的局势,似乎,真的真的很不安定啊。
宇文欣沉吟。
片刻后,他说:“报警,叫上消防车随时待命,如果他真的点了火,马上抓捕。”顿了顿,宇文欣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他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儿子,匿名将他的学费全部缴清吧,如果成绩优异,等他毕业后,重新提供他一份工作,但不要与宇文家有任何干系。”
“是。”
那边应了这一声之后,声音渐渐小了起来,苏致函听到了阿欣起身的动向。还有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装睡。
至于为什么要装睡,苏致函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如果阿欣不告诉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应该装作不知道,或者说……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宇文欣重新走进房里。他在床边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蹲在了苏致函的身侧。
苏致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目光。
还有缓缓挪到她脸颊上的抚摸。
阿欣的动作很轻,似乎并不想惊扰她,即便是估摸,也是一触即过,风过无痕。
他重新站起来,却并没有回到床上,而是慢慢地走到窗帘边,深夜已过,天外是蒙蒙亮的光晕,夜风将窗帘吹得翩跹而动,窗帘后面的脸,俊秀精致,只是眉眼间的冷意,却越发深了下去。
柳青岩还是去拜访了姜巧儿。
虽然百般不愿,不过,如果希望这次澳门之行能够顺利,他确实应该配合一下柳史言。
到姜家的时候,姜伯伯也在,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老照片。
神色很是肃穆。
柳青岩听说过,姜伯伯当初和她妻子在海上遇难的事情,看姜伯伯的神情,应该是看从前姜伯母的照片吧。
人都走了二十几年,如今回头再看,只怕也感伤得很。
柳青岩走了过去,叫了一声,又客气地问:“姜小姐在吗?”
这个称呼,已经生疏得很了。
姜伯伯也没有生气。
巧儿做过什么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柳青岩会有这种反应,并不稀奇。
“哦,青岩啊。……她在上班,等会才回来。来,陪伯伯坐一会。”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柳青岩于是坐在了他的旁边,视线忍不住顺着相册那边挪了过去。
那是一张已经侵泡过水的黑白照片,不甚清晰,只能从模糊的颜色里看到些许轮廓。柳青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心里一直想着那个人。
乍一看,竟觉得和苏致函有依稀相似,不过,人有相似并不稀奇。
他当初还觉得巧儿和致函很像呢。
柳青岩没有将想法说出口,只是单纯地夸赞了一句,“伯母真漂亮。”
姜老将军于是放下照片,微笑道:“是很漂亮,其实这么多年了,连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是不是很无情?”
“不会。就算伯父忘记她的长相,可我相信,伯父喜欢她敬爱她的心,是不会变的。”
柳青岩难得如此诚恳。
如果真的忘情,姜伯伯又怎么会那么多年独身呢?
连绯闻都没有。
这些道理,从前,柳青岩未必懂得。
可现在,他渐渐意识到,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样貌,反而变得模糊起来了,纵然对方绝色天香,在你眼里,她只是她,任何一个与她相似的影子,一个与她相关的字,一段她曾经走过的路,都能让他心悸不已。而那个人的容颜,也成为了一团雾。
雾气里,她的青丝,白发,甚至模糊的脸,于他而言,都只代表一个含义。
这是他爱着的人。
所以,姜伯伯会忘记伯母的长相,却永远不会忘记她这个人。
似乎……是个悖论吧。
柳青岩微微苦笑。
姜老将军却坐在沙发上,审慎地看着柳青岩,自然,也捕捉到他唇角的那缕苦笑。
他顿了很久,才终于叹道:“没想到,你真的爱上了苏致函那个丫头。”
如果没有真的爱上一个人,这样深层的道理,如柳青岩这样的顽主,又如何能够懂得?
柳青岩怔怔。
姜伯父虽是故人,但是因为S的缘故,柳青岩与他也有间隙,所以,此时的话题,似乎那么不合适。他也不知道姜伯伯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是这句话说了出来,也只能悬在空中。
他们谁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你爸这一辈子都没爱过什么人,所以不太懂。不过,这个女人,你最好不要碰。她太不容易控制了。……更重要的是,她心里也没有你。”
姜老将军这番话却也推心置腹。
苏致函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他,这种女人,心里大概也没多少爱吧。
柳青岩沉默不语。
两人正闲谈间,姜巧儿也下班回来了,她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柳青岩,姜巧儿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倒是姜老将军,很识趣地站了起来,道:“你们年轻人聊,我出去找几个老家伙下棋。”
说着,也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人已经走了出去。
留下客厅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姜巧儿转身将包挂好,然后,坐在了柳青岩的对面。
“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她倒直接。
柳青岩也心平气和的,“不是,就是来道个别,我暂时要离开北京。爸希望我来看看你,不管怎么样,你做的那些事,多少因我而起。——我只希望,以后会有一个真的珍惜你的人出现,不过,那个人不会是我,也永远不会是我。”
他没有打算原谅姜巧儿,不过,也不会去报复一个女流之辈。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老死不相往来。
可巧儿为什么就不离开北京呢?
去美国重新开始一个新的生活,不是更好?何必还要在这里忍受流言,失败以及忽视。
“那已经是我的事了,你既已经和我撇清关系,我要做什么,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姜巧儿起身送客,神色冷淡得很,“我今晚还有客人,就不留柳少吃饭了。——柳少并不稀罕我做的饭菜,也从来不会正视别人做的努力。所以,我也不想请你吃饭。”
柳青岩怔了怔。
没想到姜巧儿比他还想得开。
不过,这样也好。
也省得他还要来这里虚与委蛇。
“不知请了谁?”对于姜巧儿的态度,柳青岩并未放心上,临行前,还很友好地随口问了一句。
如果巧儿有了新喜欢的人,他虽然谈不上祝福,但也算安心。
“那个人你认识。”姜巧儿眼眸微敛,噙着奇异的笑意,“就是你的好朋友,景之图,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