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普通研究型大学的申请要求包含志愿者社会工作、职业社会工作的时长,中学生一般会拿学期中旬的小长假刷这些。
当然,说的是普通中学生。
林墨青这样的,随便空降几场自家的编辑午餐会,职业实习经历就搞到手了,跟随母亲出席几次投资论坛、金融峰会,所谓的会场志愿者时长也刷满了;李书馨更不必说;反倒是在大长假期间,他们比起普通学生更为忙碌奔波些,所以拿小长假度假不稀奇。
小长假十四天,裴延把前七天花在了南半球的坤和山区——他和裴绯都是米尔纳青少年户外运动俱乐部的成员。
两人在漫长的户外登山运动结束后一同回了米尔纳,并没有因这几日的结伴而热络起来,对彼此之后七天的安排也毫不关心,挺好,省得裴延作一番说明。
裴延本打算回米尔纳的当天搭乘航班过去,但林墨青默认他要休息一天,第二天派了车接他去飞梭停发站,让他坐私人飞梭前往圣拉曼茨群岛,完了又说是李书馨的安排。
圣拉曼茨群岛是北半球最大岛群的下方一角,拥有四个主岛,李家的私人度假区坐落在其中最小的一岛上,这也是海岸线最优美的一岛。它在地图上的名字是黑玻璃岛,林墨青提了一句,我们叫它左岸岛。
裴延问:“为什么?”
“休取的名字。”林墨青说,“他们搞艺术的都梦想自己落魄不羁吧。”
当天中午的时候,洲际飞梭到达主游客岛,去左岸岛还需要开船——接应裴延的男向导解释,左岸岛上的建筑群外观古朴,规划师不想破坏高空视角的建筑氛围,所以把冷冰冰的飞梭停发场丢去了主游客岛。
男向导瞧不出年龄,边开船边滔滔不绝介绍此地的建筑,口吻像专业导游,一会儿才提到自己是个建筑史的博士研究生,被导师派来出差加学习,已经待了两个月了。
裴延漫不经心地听,友好地敷衍。他在大多数人面前还是端着架子的酷哥,唠嗑是不可能唠的;他也没那种事事积极好学的性子,就建筑而言,他虽对功能性和观感上的美学有些追求,但对衍生开来的各种概念则压根不在意。
水路走了半个小时,上了岛后还需要驾车,这岛上有一些林业,从低海拔处向着高海拔蔓延,他们在其中穿行,车轮压过一段段不那么分明的小径,约莫二十分钟后,柳暗花明,他们行至了森林的尽头。
铺天盖地的绿色退至身后,画面慢慢铺展开来,蓝天、石墙、风车、高塔——随着斜坡趋于平缓,白色的别墅群温柔地融入视野。
林墨青半小时前和他的终端共享了定位,知道他到了,亲自出来接,给足了面子。
裴延下了车,眯着眼睛抬头望去,林墨青抱臂斜倚在白色大理石柱旁,里面穿着白短袖,外面披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舒畅的海风吹来,鼓起、飘动,下身是宽松的白底花纹沙滩裤,脚底踩了双淡黄色的人字拖,看上很随意、很度假,实在谈不上穿搭,但又格外养眼。
林墨青鼻梁上架着的墨镜盖住小半张脸,没挂什么表情,待裴延走近、走至台阶下,他嘴角才弯了弯,懒洋洋地站直了,隔着几道阶梯,伸出手,自上而下拉了裴延一把,后者借了力,一步跨了上去。
一旁的管家机器人和保姆接过男向导手里的行李,跟着他们后面进屋。
“要先去房间看看吗?”林墨青在廊道停住了脚步。
“都行啊。”
“那就不去了,行李让保姆整理。”林墨青态度比他更随便,“下午想去游泳吗?还是打球、打游戏?设施和场地基本都在后面,要穿过庭院——这一带建筑挺前现代的,又乱又杂,拐迷路了记得在终端找地图看。”
自己一个人拐什么拐?裴延问:“那你下午做什么?”
林墨青答:“躺着喝饮料。”
躺个鬼。裴延揽过他肩膀,想拖着他走:“饮料有什么好喝,跟我打网球去!”
林墨青不干。放假难得,没有安排的假期更难得,他就想躺着挥霍时间。谁还不是客人了?他凭什么要陪裴延干这干那?李书馨这东道主怎么不出马?
“找别人去,我不想出汗。”林墨青毫不拖泥带水地拒绝,态度像甩脱烦人小孩,没等裴延继续纠缠,他抬起手腕拨了个通讯出去,几声后接通。
“鲍勃,你人呢……你过来前面这栋……可以,让裴延陪你们玩。”
裴延:“……”
挂断通讯,林墨青拍了拍他木木的后背:“鲍比斯·波伦,你们上次见过的。等他几分钟。”
裴延没作声,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伸回去的手,力道还不小,属于心情不爽的使坏行为,林墨青骂他一句“幼稚”,把手抽开,不跟他一般见识。
十七八分钟后,波伦赶到此处,看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可能还跑了一段路,接着,他把杵这的高个落单儿童领去户外打排球了。
排球场在海岸附近,波伦为了省时省力,开了私人小型飞梭蹿上来,严格来讲不合交规,因为附近没有搭建辅助型空轨。
裴延里面就是沙滩裤,很不讲究地把外衣外裤一扒,下飞梭前丢在了原位。海滩边上十几个男生女生,有几个似乎之前见过面,看裴延朝着场地走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本事好的人,既擅长记脸记名字,又擅长把两者配对,裴延是个没啥社交天赋的可怜鬼,对着几个面熟的人,愣是想不起谁是谁,只好高深莫测地一个个击掌,假装都认识。
等他一溜儿招呼打到网前,最后一个女生啪地一掌拍人肩膀上,质询:“你怎么也来了?”
裴绯的马尾高高束起,穿着红色吊带短装加上白色帆布热裤,单手叉腰站着,显然恭候已久。
裴延无语,这是李书馨组的局,他早该想到会碰上裴绯。
排球之意不在排球,重点在于年轻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享受对抗过程中被胜负欲驱使着的快感。大家想上就上,累了就退下,躺着聊聊天,追着吃吃喝喝。
过去的学校很倡议各种集体运动,裴延擅长这些,在团队中向来是万金油。对面女生都不较真,他讲社交礼仪,表现得像个合格的陪玩,球垫得轻飘飘。讲句真心话,有意思,也没那么有意思。
时间稍晚一点,波伦喊他去吃东西,两人拎着拖鞋往露天吧台走,吧台外圈是浅底水池,他们赤着脚蹚进去,腿部肌肉猛一刺激,又一阵舒展。
当地特色美食和酒水整整齐齐排列在长桌上,餐架晶莹剔透。比起带腥味的,裴延情愿吃甜腻的,他坐下后拿了块蛋糕,本想再拿杯起泡酒,结果余光瞥见椰汁,伸过去的手一顿,拐了个方向,倒了杯椰汁。
波伦从另一边绕过来,他怀里捧着几个果子,隔着几米抛了一个过来,裴延手一抬,接住了,手中的触感光滑,他拿到跟前一看,这陌生水果模样黑亮黑亮的,放阳光下看,果肉还有些透光。
“黑玻璃果。”波伦蹚着水过来,步子又重又稳,瞥见水面上有只拳头大的玩具鸭子,游来游去好不自在,居然凑上去把它一脚踢飞,可见此人不是什么善茬。
“这怎么去皮?”裴延把玩这果子,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去皮也能吃,你直接咬吧。”小鸭子挺智能,已经游过来找恶人算账了,波伦撑着膝盖,一边驱赶那小东西,一边还嘀咕了句,“也就林墨青非得去皮。”
裴延笑了,完全想象的到,问:“你们每年都过来?”
“不啊,”波伦赶不走鸭子,只好躲,他爬上了吧台前的椅子,把脚盘了上去,欺负那鸭子不会飞,“哪能每年都让李书馨组局,有条件的那几人轮着来呗。”
“李书馨今天不在么?”裴延想起来半天还没见这位。
“这两天不在……她大忙人呐,”波伦吃相豪爽,把果子整个塞进了嘴里,吐词不清道,“黄历说今天神仙不宜下凡。”
这话听进耳朵总觉得不阴不阳的,裴延看了波伦一眼,没接这话头,心想自己可能碰上了反青少年个人崇拜第一人。
恰好林墨青还跟他关系挺亲近?
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水果,波伦的话意料之外得多,又是很感兴趣地打听他们家的事情,又顺带夸裴延身材好、排球打得好,还热情分享小时候的军人梦,聊得裴延怀疑人生。
圣拉曼茨群岛的东边是麒麟群岛,瑞德北半球的离岸金融中心之一。波伦说李书馨前天飞去那边了,这边的事情全扔给了林墨青,可能明天或后天回来。
但说是都丢给林墨青,也不见这人管事……
黑玻璃果口感像果冻,吃的时候只觉得甜得恰到好处,口腔中的回味却略酸。
裴延眼帘半垂地看着底下小鸭子铩羽而归,意有所指地八卦了一句:“他们俩这么不分你我?”
“那可不,堪比亲兄妹。”波伦只听了字面意思,“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一起长大,李书馨的大名还是林董取的。”
裴延一想,墨青、书馨,是有点关联。
“不过李书馨那家庭环境,林墨青他们家多照顾她一些挺正常,也难怪他们俩走得比一般发小近。”
这话让裴延想起李灜和李书馨冷漠的擦肩而过,他抬眼问波伦:“怎么说?”
“就……李书馨母亲,李玥彤院士你知道吧,不是早几十年前在格林遇难了嘛,她年轻的时候和林董是密友,林董差不多把李书馨当自己女儿吧。”
恐怖袭击牵扯上豪门不幸,这事情在当时很轰动,那一辈的人都清楚,这一辈的人但凡八卦点也该听说过,毕竟搜索引擎上一查就能查到当年轮番轰炸的报导。
第二代“琥珀计划”的李玥彤院士,离诺贝尔家只差临门一脚的生物学家,就是她,当年指出了返祖病的实质是回溯点缺失。裴延知道她是李家人,李灜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李家子女这么多,他没想到她是李书馨母亲。
格林袭击……
裴延有些发怔。
所以李书馨和他们姐弟一样,也是人造子宫孕育的胎儿。
远处,排球场传来女孩子的笑声,他的目光追寻了过去,不自觉地落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上——裴绯重新上场了,他看到她接了队友抛来的球,在网前猛地起跳,扣球扣得毫不留情。
不在裴延面前时,她总是热情、活泼、直爽、爱笑。
裴延漫不经心地、久久地望着远处,喝椰汁、吃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随着太阳西移,气温不再灼人,光线变得细美,裴绯的发色被镀上一层暖金;海风从身侧的方向吹来,和和气气,与每一个人的肌肤相亲,留下清爽的水润感。
露天吧台海拔要高出几米,那一刻,从裴延的视角望去,一地的金沙就像块温润的琥珀,无忧的笑语好似能被永久封存。
往后很多年、很多年,每每追忆那一日的光景,一切依旧历历在目,画面中,少女每一丝飞扬的长发都细腻如初。
——此地青春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