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宝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冷硬和审视,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和遇到知己般的,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原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敲碎杜玉身上的那层明星光环,才能让他触碰到辛小丰的灵魂。
他甚至准备了无数尖酸刻薄的话,来刺激对方,逼迫对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杜玉,竟然比他自己,看得还要深,还要透。
“对自己的追捕……”曹宝平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个解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关于这个角色,最后的一丝迷雾。
他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
“好!”他低吼了一声,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狮子。
“就是这个!”
他死死地盯着杜玉,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找到了完美创作伙伴的,极致的兴奋。
“杜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美演绎!”
“但是还有一些事我要告诉你,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不会是杜玉。你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没有五星级酒店。”
“我会把你,扔进一个真正的派出所,让你跟那些协警,同吃同住。”
“我会让你,瘦二十斤,让你晒得又黑又干,让你站在人群里,就像一颗发了霉的土豆。”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折磨你,去碾碎你,直到你忘了自己是谁,直到你的骨头缝里,都渗出辛小丰的绝望。”
“你,还愿意出演吗?”
曹宝平和杜玉接触不多,他想先告诉对方自己对工作的要求,以防对方受不了。
杜玉笑了。
在这场对话中,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平静坦然。
“曹导。”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好!那我们就一块做个好电影出来!你一定可以塑造出角色的灵魂!”
在曹宝平情绪爆发,信念达到顶点的瞬间。
在杜玉用自己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彻底征服这位以挑剔著称的导演的瞬间。
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前所未有,如同金石交击般的,清脆提示音!
一抹深邃的,仿佛蕴含了人性所有复杂面的暗金色光芒,从曹宝平的身上,轰然爆开!
“叮!检测到华语影坛中坚人物【曹宝平】艺术信念产生共鸣,引发稀有掉落!”
“叮!检测到掉落SSS级特殊碎片【灵魂刻刀+1】,是否回收?”
杜玉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
又一块SSS级的碎片!
【灵魂刻刀】!
如果说【造物者之心】是赋予生命,那么这块【灵魂刻刀】,就是将一个角色的灵魂,从剧本的字里行间,活生生地“雕刻”出来的利器!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送到嘴边,用这个动作,掩饰住自己内心的狂澜。
“回收。”
一股锋利、精准,而又充满了对人性阴暗面极致洞察力的磅礴力量,涌入他的精神识海。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力,被磨砺得无比锋锐。
他再看向曹宝平的时候,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导演。
他能看到,对方那冷硬外壳下,隐藏着的,对电影艺术,近乎偏执的,滚烫的热爱。
而他自己,也拥有了这样一把,可以用来雕刻自己,雕刻角色的,无形之刃。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京城的夜,华灯初上。
杜玉拒绝了林雪派来接他的车。
他一个人,走在喧嚣的街头。
周围是繁华的商场,是行色匆匆的都市男女,是一片盛世的浮华。
而他的心,却已经沉入了那个,位于厦门,潮湿、黏腻,充满了罪与罚的,小小的出租屋。
他走进一家理发店。
“师傅,剃个头。”
“先生,您想要什么发型?”
杜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被无数人追捧的,完美无瑕的脸。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剃光头。”
理发师拿着电推子,手都有些发抖。
“先生,您……您真要剃光啊?”
杜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他看到了那个横店的十八线群演,看到了《无间道》里挣扎的卧底,看到了《药神》中悲悯众生的凡人。
那些,都是他,角色就是一切。
“剃吧。”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冰冷的推子,贴上头皮,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缕缕乌黑的发丝,无声地滑落,像是剥离下来的,属于“杜玉”这个身份的,最后的浮华。
当最后一撮头发落下,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轮廓。
没有了发型的修饰,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加凌厉。
那双眼睛,在光头的映衬下,仿佛变得更深,更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吸走一切光亮。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身份重塑】前置仪式,【灵魂刻刀】锋锐度+1%。”
杜玉站起身,付了钱,戴上那顶最普通的鸭舌帽,走出了理发店。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他买了一张,前往厦钔的,最慢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林雪知道后,在电话里几乎崩溃。
“杜玉!你疯了吗?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我马上给你订头等舱!”
“林姐。”
杜玉的声音,隔着电话,显得有些遥远和失真。
“辛小丰,不会坐头等舱,我想体验一下他真实的生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拥挤、嘈杂、充满了汗味和泡面味的火车车厢,成为了他进入角色的,第一个试炼场。
他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影帝。
他只是一个,去南方打工的,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听着周围南腔北调的闲聊,感受着硬座那硌人的冰冷。
他精神识海中的【灵魂刻刀】,正在缓缓地,将这些属于凡俗的,粗粝的质感,一点点地,刻进他的感知里。
三十多个小时后,当火车缓缓驶入厦钔站。
一股温热的,带着咸腥海风味道的空气,将他瞬间包裹。
这里,就是辛小丰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没有助理接机,没有保姆车等候。
杜玉按照曹宝平给的地址,挤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城中村。
各个楼之间,是密如蛛网的电线,和晾晒得十分杂乱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腥味,和潮湿墙壁散发出的,淡淡的霉味。
杜玉找到了那栋楼,爬上狭窄而昏暗的楼梯,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