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简陋的衣柜。
这就是曹宝平为他准备的,“辛小丰的家”。
杜玉放下背包,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
楼下,是菜市场的喧嚣,是孩童的打闹,是邻里用听不懂的闽南话,大声地争吵。
这一切,都真实得,像一把粗糙的砂纸,磨砺着他那颗,逐渐沉入黑暗的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杜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协警制服,走进了曹宝平指定的,那个派出所。
迎接他的,是所里的一位老民警,姓王,大家都叫他王队。
曹宝平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只说杜玉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背景特殊的“关系户”。
王队上下打量着这个剃着光头,皮肤白净,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人,撇了撇嘴。
“来了?”
“嗯。”
“跟我来吧。”
王队领着他,穿过忙碌的大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铁皮柜。
“你的柜子,以后就在这换衣服。”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水池。
“厕所堵了,去把它通了。”
这就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只有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下马威。
派出所里的其他协警和民警,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远远地看着他。
他们见多了这种来镀金、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
不出三天,保证哭着喊着要走。
杜玉什么也没说。
他脱下崭新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背心,拿起工具,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恶臭的厕所。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恶和抗拒。
他就那样,平静地,专注地,做着普通的工作。
当他满头大汗,将堵塞的马桶彻底疏通,走出来洗手的时候。
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诧异。
而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掉落特殊技能【环境耐受力+2】,是否回收?”
“回收。”
接下来的日子,杜玉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三点一线。
出租屋,派出所,食堂。
他成为了椿树巷派出所里,最沉默,也最勤快的协警。
他负责打扫卫生,负责整理堆积如山的档案,负责给前来报案的市民倒水。
他跟着老协警出警,去调解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他跟着民警去巡逻,在深夜的街巷里,盘查可疑的人员。
他见过喝醉了酒,躺在路边呕吐的中年男人。
他见过因为被诈骗了所有积蓄,而哭到虚脱的老人。
他见过因为家庭暴力,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选择忍气吞声的女人。
他每天都浸泡在,这个社会最底层,最真实,也最不堪的现实里。
曹宝平,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他。
他每天只被允许睡五个小时。
一日三餐,都是和所里的协警一样,吃着最简单的盒饭。
白天,他要跟着队伍,顶着南国灼热的烈日,在街面上巡逻。
不到半个月,他的皮肤,就晒得黝黑、粗糙。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
他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影帝的,深邃而自信的眼神。
而是变得,充满了疲惫,麻木,和一种深藏在底层的,警惕和不安。
他精神识海中的【灵魂刻刀】,在这场残酷的修行中,被磨砺得越来越锋利。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捡”那些细碎的技能。
这把刀,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动地,将他每天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丑恶,所感受到的绝望,都一刀一刀地,刻进了“辛小丰”这个角色的灵魂深处。
他开始失眠。
深夜里,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压抑的哭声。
他甚至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杜玉,还是辛小丰。
这种感觉,痛苦,而又迷人。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角色,越来越近了。
随着杜玉的不断感受,他对辛小丰的感受越来越深,他告诉曹导是时候开机了。
一个月后。
《烈日灼心》剧组,正式在厦钔开机。
第一场戏,就是辛小丰,杨自道,和陈比觉,三兄弟在出租屋里吃饭的场景。
当杜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光着头,沉默地走进片场时。
整个剧组,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不再是杜玉。
那是一个被生活和罪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卑微的灵魂。
他瘦削,黝黑,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化不开的阴郁。
他走路的姿势,微微含着胸,像是在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了那张破旧的饭桌前。
但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股压抑的,绝望的,属于《烈日灼心》的基调,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真实。
饰演杨自道的郭滔,和饰演陈比觉的高唬,两位老戏骨,看着眼前的杜玉,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和角色,融为一体的,可怕的对手。
曹宝平坐在监视器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准备。”
“Action!”
镜头,缓缓地推向了饭桌。
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三兄弟,沉默地吃着饭,没有一句台词。
但空气中,却充满了暗流涌动的,紧张的张力。
杜玉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饭碗,仿佛那里,就是他的全世界。
忽然,他的咀嚼,停顿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
但通过监视器放大的特写,曹宝平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一瞬间,杜玉的眼神,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
仿佛他吃的,不是豆腐,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他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状态,继续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这一秒钟的表演,将辛小丰那种,即使在最日常的生活中,也无时无刻不被罪孽感所折磨的,内在的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曹宝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震撼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可以雕刻灵魂的,最锋利的刀。
“咔!”
曹宝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沙哑的激动。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