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宋泠跟着那小厮身后, 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来到了烟雨阁最高处。
此处很宽敞, 并没有隔开一个个小的居室, 屋子的四周挂着层层艳红或墨黑的轻纱，一旦有风吹来, 那一层层轻纱飞舞，宛若身在某处秘境一般。
屋里的东西并不多, 都是一些阁主四处搜集的奇珍异玩, 摆满了两侧的架子或柜橱。
往前走到屋子中央，宋泠看见不远处那一扇红木镂空雕花镶金屏风后, 有一道人影。
那小厮走上前, 恭敬的行礼道：“回禀阁主, 小的将宋公子带来了。”
屏风后的那人并未立刻回答, 缓缓起身站直后，才答道：“嗯，你退下吧。”
那小厮退下之后, 此处就是剩下宋泠以及那个人了。
宋泠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也是从娘亲写的那封书信中得知，娘还有一位故人在此，可没想到, 此人竟会是烟雨阁的阁主……
她原本以为, 娘的这位朋友是烟雨阁中的一位姑娘，所以才来寻她，毕竟烟雨阁虽说是青楼, 但往往青楼，是最容易搜集情报的地方。
“你就是柳如英的女儿？”
阁主的问话让宋泠回神，微微抬首，才看到烟雨阁阁主正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这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上穿着暗红色缠枝花暗纹中衣，逶迤拖地花绸子襦裙，身披绣金蝉翼纱，头绾风流别致祥云髻，面容姣好，看上去像是个三十岁的妇人，看不出她实际年龄。
柳如英？
宋泠微微一愣，娘从未说起过她的闺名，也未曾有人用娘的闺名唤过娘，原来娘的名字，叫柳如英？
“你不知，也是应当的。”阁主说着，缓缓走上前，在宋泠面前站定，伸手抬起了宋泠的下颚，细细端详。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收了回去。
随后她启唇，语气淡淡道：“你长得，的确很像你娘。”
宋泠勾了勾嘴角，微微笑笑：“嗯，玉姨也是这么说的。”
“玉姨？”阁主挑起眉：“你说的玉姨，可是将军府那位楚夫人？”
“是的。”宋泠点点头。
“难怪你会费尽心思嫁给楚四，既然你唤她玉姨，那便唤我琴姨吧。”莫琴说。
“好，琴姨。”
“坐。”莫琴昂首示意了一下，让宋泠坐到一旁的位置上。
宋泠应了声，随后走到莫琴示意的地方，就坐下来。
莫琴见宋泠入座，便转身回到原处坐下，将壶放在炉子上，准备烧水泡茶：“我曾是你娘身侧的丫鬟。”
宋泠看向莫琴，说道：“泠儿知道，我娘临去前把当年的事都写在这封信上了。”
说着，宋泠从衣兜里拿出了那封信，走上前，放在了莫琴面前那张矮几上。
莫琴微微垂眸，瞥了一眼那封信，并未伸手去拿，而是给小铜炉添了点小煤块，点火。
莫琴如此冷淡的神色，让宋泠有些没底。
她原本是想借烟雨阁搜集情报，最好能借些人手，潜入宋德生以及他的亲信身边，好为之后的行动做谋划。
可如今这琴姨看上去冷静如常，似乎对当年的情谊并不是很有感触。
这时，莫琴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如此冷淡？”
宋泠一惊，本想瞒骗过去，可既然被看穿了，再瞒着未免太不自量力，于是她干脆承认了：“嗯，我娘在信中提到琴姨是一直陪着她，直到她被宋德生抢去，你们二人才因而分离的。”
听着宋泠的话，莫琴忽然轻轻笑了，可却并未说什么。
小铜炉上的水壶已经开始冒出了烟，过了一会儿，壶内传来沸腾的声响。
“也不是不为所动，只是日子久了，渐渐有些漠然了。”说着，莫琴用一块湿布包住那水壶的手柄，将水壶提起。
宋泠没有说话。
当年爹被宋德生杀害，娘也被宋德生掳走，与琴姨分开，可如今琴姨竟然是烟雨阁的阁主，相比这其中，定有诸多伤心事。
看琴姨这模样，应该是不太想提及吧，宋泠想。
莫琴像是有一次看穿了宋泠的想法，淡淡道：“也并非不想提及，我可不像你娘那般脆弱。”
宋泠本想说什么，可刚开口，还没出声，莫琴就将一杯茶放在了她面前：“先喝茶。”
于是她只好接过那杯微烫的茶水，轻轻吹去那轻烟后，缓缓喝入口中。
微烫的茶水入喉，先是苦味儿，最后舌根处有些淡淡的回甘，清香四溢。
见宋泠一杯茶饮尽后，莫如烟问：“说吧，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宋泠先是一怔，随后抬头看着莫琴，没想到琴姨竟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莫琴见宋泠有些惊讶的样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动手斟茶：“你也不用太惊讶，我在烟雨阁这么多年了，从当初沦落至此到如今坐上阁主之位，可都是一步步历练过来的。”
“嗯……”宋泠点点头。
“直说吧，要我如何帮你？”莫琴问。
“我想要整个烟雨阁。”宋泠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着莫琴，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莫琴也看了她一眼，双目相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泠想，莫琴肯定能猜出她想要做什么，如此一来，那就不必再啰嗦什么了。
随后，莫琴淡淡一笑：“你倒是比你那柔弱的娘，要好得多。”
“琴姨……”宋泠的话还没说完，莫琴就打断了她：“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说着，莫琴放下手中的茶壶，坐直身看着宋泠：“不就是烟雨阁么，你要，便拿去用吧。”
没想到莫琴居然会答应的如此干脆，这倒是让宋泠有些意外。
“烟雨阁里的人，你随意用，从今日开始，你便是这烟雨阁的副阁主。”莫琴说着，红唇微微上扬：“泠儿，你觉得如何？”
“琴姨，你这……”宋泠轻轻皱眉，副阁主？琴姨真的就如此轻易的将副阁主这个身份给了她？
“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害你？”莫琴挑起眉，看着宋泠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宋泠回神，淡淡一笑：“琴姨怎会害我。”
“不过，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不是么？”莫琴说着，垂首，看了一眼杯中的茶叶：“既然身不由己，那就不必顾虑那么多了。”
“嗯，泠儿定不负琴姨赏识。”宋泠答道。
“你负我倒无妨，怕就怕，你负了你自己。”莫琴说这话时，垂着眸，语气听着意味深长。
宋泠听出了她在这话后藏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她还暂未知晓。
这时，莫琴话锋一转，问道：“那楚四，待你可好？”
没想到莫琴会突然说起楚珩，宋泠想了想，答道：“他对我还好。”
“没想到你们俩居然会结为夫妻，想当年，你只要碰见楚四那个小鬼头，没有一次不被他惹哭的。”莫琴说着，窑了些水放入水壶中，点燃小铜炉的火。
莫琴的话让宋泠想起那日在梦境中的男孩，原来那个扯她辫子的男孩，真是楚珩。
他们在儿时见过？可她为何会没了那段时候的记忆？
莫琴见宋泠蹙眉，说：“怎么？看你这模样，像是已经忘光了。”
“嗯，泠儿确实不太记得住进宋府前的事。”宋泠答道。
莫琴似乎想了想，随后答道：“当年你爹出事的时候，你正好病了，大概是这缘故。”
“病了？”
“嗯，楚四那小鬼头泼你水，你哭着跑回来后，就病了。”
宋泠听后，粲然一笑：“没想到时隔多年，琴姨都还记得。”
莫琴勾了勾嘴角，眼中的光忽明忽暗：“那一日的事……怎么能忘呢？”
宋泠知是自己失言，于是微微垂头道歉：“是泠儿失言了。”
莫琴轻笑了一声：“方才不还斩钉截铁的问我拿烟雨阁么？怎么一转眼，变得唯唯诺诺的？”
“泠儿提及琴姨的伤心处，自然要道歉。”宋泠答道。
“也没什么，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当时的锥心刺骨，如今也都淡了。”
随后，莫琴唤来了方才的小厮，让他将阁中的姑娘全都带过来，说是有事要吩咐。
不久后，烟雨阁中的姑娘们纷纷来到此处，莫如烟站在那群姑娘中的最前方，一眼就看见了方才见过的宋泠，眼中顿时浮起一丝疑惑。
“从今往后，这位宋公子便是烟雨阁的副阁主，你们要听他差遣，可都明白了？”莫琴提高了声音，说道。
“明白。”众人答道。
宋公子？宋泠看了一眼莫琴，这大概是琴姨想让她在烟雨阁中继续隐瞒身份吧，想来也是，装成一个不相干的人，能省掉许多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