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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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中的姑娘们离开后, 又只剩下宋泠与莫琴两人坐在原地,莫琴继续泡着茶, 而宋泠则暗暗思衬着什么。

莫琴端着茶壶给宋泠的茶杯里添茶:“如何, 想好了么?”

“琴姨,你在宋府, 是否有布下眼线?”宋泠问。

莫琴答得干脆:“清荷。”

没想到一直跟在宋老夫人身旁已有数年的清荷,竟会是烟雨阁安插的眼线。

“你打算如何行事, 直说便是了。”莫琴说着, 放下手中的茶壶:“若不是你忽然来访,我迟早也会动手的, 不过既然你来了, 这事儿交由你来谋划, 也算妥当。”

看着莫琴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宋泠有些迟疑,但除此之外,她已经不想再费时间去寻别的法子了。

为今之计, 只能信她。

于是宋泠将自己的安排全都说与了莫琴,莫琴安静的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浅浅一笑, 不知她究竟有何感想。

谈话间,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久就响起了一阵阵闷雷。

之后没多久,一场倾盆大雨忽然而至, 明明已经入了冬,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场大雨。

说完要事之后,宋泠又想起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青柳因故身死,泠儿身侧缺一个丫鬟,不知琴姨手下,可有什么可靠的人?”

莫琴闻言,唇角微扬,眼里带了些笑意::“怎么,你不信巧容?”

“原来巧容也是……”

“你玉姨身侧的人,大可安心。”

“可楚珩……”宋泠话还没说完,莫琴就打断了她,言语中藏有些许深意:“这你可要好好问问你家夫君了。”

宋泠闻言,秀眉轻蹙,她明白楚珩不会不在暗地里做些什么的,可他做的事情,与她又有何干系?

“楚四那小鬼,倒也猖狂,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抢人。”莫琴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眼中那抹冷冽依旧骇人。

“抢人?”宋泠有些惊讶:“这阁中,还有楚珩的人?”

这么说来,上回她来烟雨阁时曾撞见过楚珩,那时天光日白,分明并不适合饮酒赏乐。

虽然他行事作风一向飘忽不定,白日去赏月这种看似荒谬的事,他应该也是做得出来的……

莫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玩笑般的说了句:“这,你怕是也要问问你那夫君。”

见莫琴没再说下去,宋泠也就没有追问,她端起杯子,喝完了杯中的清茶。

在烟雨阁中与莫琴用完午膳,宋泠才从烟雨阁出来,站在街上,也许是方才那场倾盆大雨,此刻路上的行人少了一些。

那场雨来也快去的也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方才的乌云重重,变换成此时的万里晴空。

在烟雨阁门前驻足片刻,宋泠迈开步子,往楚珩府邸的方向走去。

即便她已经嫁给了他,但那处府邸,她总觉得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算不上是“家”。

走了一段路,宋泠忽的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旁,那衣衫褴褛,低垂着头的乞丐身上。

她走近一些,那乞丐像是察觉到了她靠近,便抬起头。

宋泠微微一愣,没想到一个看似脏兮兮的乞丐,竟会有一双如此清亮的眸子。

他看上去年纪似乎比她小一些,脸上沾满了泥土与灰尘,看来方才的一场大雨也不能将他脸上的污垢冲刷了去。

宋泠看得出来,他五官端正,若是帮他梳洗打扮,应该是一位俊朗的小伙子。

他就这么用那双眼睛看着宋泠,没有说话。

宋泠忽然想起了方才,她于莫琴相谈时,莫琴提到的一个难处。

也许这个人,应该能为她所用。

宋泠想着,扬起了一抹笑容,问道:“你可愿随我回去?”

那乞丐一听,显然是愣住了,没有回话,看着宋泠的双眼有些惊讶与慌张。

“你别怕,我只是缺个人帮我做事,你若是愿意,吃的用的,绝不少你。”宋泠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未及眼底。

那乞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一直没说话,宋泠又问:“你是个哑巴?”

原以为他会一直沉默着,没想到他却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虽然虚弱,但却沙哑好听:“不是。”

“那就好,起来吧,随我回府。”宋泠说着,转身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走去。

她才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了那乞丐的声音:“为何是我?”

宋泠回过身,看着那乞丐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没想到还比她高出那么一些。

她淡淡一笑,答道:“是你运气好。”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那乞丐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后,很快就追了上去。

宋泠察觉到那乞丐跟过来了,心中莫名有些沉闷与一丝丝的不安。

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拉进局中,这样真的妥当么?

走了一段路,宋泠随意的问了句:“你的名字?”

“唐安。”

……

楚珩此刻的脸色,犹如方才那场大雨前的天空一样阴郁。

他那双黑眸紧紧盯着那跪在厅堂下方,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整个屋子仿佛陷入了一座冰窟一般,静谧森冷。

唯有还未换下男装的宋泠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犹如春日和风,清浅温和,却似乎藏着几分危险。

而唐安跪在屋子中央,此刻屋子里的气氛让他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听着四下的动静。

没想到方才偶遇的公子,竟会是楚珩的夫人,宋家的七小姐宋泠……

唐安有些慌张,颠沛流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人承诺给他吃的用的,还能有地方供他落脚,可如今,似乎并不像这么一回事。

现下身不由己,还是静观其变吧……

又过了一会儿,楚珩缓缓开口:“没想到我家夫人不过是出了趟门,居然捡了个男人回来……”

他那语气轻的像冬日里的寒风,虽然清清淡淡的,但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宋泠笑答:“夫君说笑了,泠儿只不过是看着小乞丐可怜,便把他带回来了,那里有捡什么男人。”

宋泠那一声“夫君”让楚珩脸上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然而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神情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

没想到她如今为了这来历不明的乞丐,居然肯唤他一声“夫君”?看着宋泠脸上的笑容,楚珩觉得事情不简单,不她既已出招,他不接招,反倒让她觉着无趣了。

于是楚珩忽然一改方才的阴郁,换上了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脸,他双眼微微眯着,嘴角含笑看着宋泠:“没想到夫人如此慈悲心肠,为夫很是欣慰。”

见楚珩忽然变脸,宋泠脸上的笑容一僵,看来是被他察觉出端倪了。

不过无妨,她本就不打算瞒他。

“那是自然,夫君你风流潇洒四处惹下了不少债,泠儿这不就帮着弥补一些,好让夫君惹下的那些仇家,到时候能放过夫君你一马。”宋泠笑着说。

“没想到夫人竟会替为夫分忧,为夫实在是……”楚珩说着,忽然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宋泠身旁,凑近了她耳边轻声的说了句:“更喜欢你了。”

原本宋泠还站得笔直,直到楚珩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让她忽然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还好她及时止住了步伐,才不至于在楚珩面前泄露了自己。

很好,又和她玩不要脸是吧……

宋泠微微一笑,竟缓缓抬手搭在楚珩的肩上,轻轻圈住了他,学着他一样,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听说,你在烟雨阁有人?”

楚珩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在烟雨阁有人的事,而是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

说完后,宋泠趁楚珩没反应过来,赶紧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含笑看着楚珩,看他如何作答。

可楚珩却嘴角一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就在宋泠退了一步后,他又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竟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拦腰抱起:“此处不太合适,咱们回屋聊吧。”

宋泠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来不及挣扎,等到她回过神后,才发现楚珩已经抱着她往门外走去。

宋泠想要挣脱,可周围都是下人,怕惹出什么闲话,这几日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旁生枝节。

于是她只好瞪着楚珩。

可楚珩却看着她,柔柔一笑。

一旁的下人们见他们举止亲密,立刻纷纷都别过了头,不去看他们。

果然是新婚燕尔,四少爷与四少夫人在人前也不知收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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