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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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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悦接了信,回去递给林章。

彼时林章正在看书,眉头微皱,似有疑问未解,捏着眉心,就看见面前一双素手递过来一封信。

抬头,入目的是思悦的脸,心下一颤,又自嘲地压下情绪,穆然地看着她。

“额,昨天反方一辩,2班的姚润清让我递给你的。”

林章接过信件,情绪复杂,内心只剩苦笑,这世间约是没有比这还讽刺的事了。

思悦看他没有想拆开的意思,想起红布的叮嘱,只好讪讪开口:“那个,要不你拆开看看?”

“我不拆呢?”林章烦闷地把信往桌肚里的一个盒子里扔,盒子里还有几封信,他每次收到这些信的时候都不好意思直接丢,又懒得拆,便统一扔进了零食盒里,哪天想起来了,就带回家丢进桌脚装杂物的箱子里。

思悦挠挠脸,有些尴尬:“额,毕竟一份心意嘛,你至少拆开看看,别扔了,怪践踏人家感情的。”

闻言,林章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破碎的墨色:“践踏了,又能如何呢?”说着将信撕碎,扔进了垃圾袋。

自嘲地想着:此刻没有比这封信更讽刺的东西,却要我来珍惜它,究竟是谁在践踏心意?

思悦看着他,人有些懵,想着:完了,搞砸了,红布能把我掐死。

但她又不知道林章在发什么脾气,不敢惹他,就只能委屈巴巴地看了眼红布,红布正在和清含聊天,完全没有看见这边。

思悦四下张望了一下,又低头看着林章,此时他眼中的墨黑逐渐退下,又恢复成原先随和平静的样子,无波无澜地和她对视。

她咬着唇,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打油打气:“那个你撕了,能不能别扔,给我好不好。”声音还隐隐带着哭腔。

林章听着,原本怨怒的情绪完全平息下来,流入深渊,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与哀伤:“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思悦想了半天也无法组织出语言解释这件事,又不能说实话是怕对方提刀砍人,这样会让姚润清给林章留下极差的印象吧。

“对不起。”思悦轻声道歉,实在是不会说话,竟惹他生气了,只好叹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我已经扔了,很重要么?”

“有一点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惹你生气了,我真的很抱歉。”

林章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叹了口气:“那我拿给你吧。”说着,就打算动手从垃圾袋里再把撕碎的信捡起来。

“不用了,给你惹麻烦,已经让我很抱歉了,扔了吧。”说着伸手拉住林章,眼露祈求。

林章反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个解释,我要听实话。”他浓密的睫毛如黑羽扇动,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思悦想抽回手去,手腕却被压制,只好坐下,想着怎么编个理由,却怎么编都不合理。而且就算编出来,以林章的聪慧,也肯定能听出来是假的,只好据实概括了一下。

林章颇为无奈地松开了手:“所以你们这是卖了我,还要我帮你们算账?”

思悦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头搁在他的桌子上,有些垂头丧气:“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接收这些东西,给你带来困扰,我原以为一封信看看也没什么的,没仔细想过这对接收者来说其实是种冒犯,我很抱歉。”

林章轻叹了口气:“没事,这信已经到我手里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替别人负责。还有,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如果每封信都要读完并记住是谁写的,我也很累的。下次别传信了,好不好?”

“嗯。”思悦点头如捣蒜。

徐畅在走廊里和大家一起放风玩闹,刚回到教室,就看到他俩的争执,伸手抱住林章的脖子:“就一封情书,多大事,你又不是没收过,抖落抖落能掉一屋子,谁递不是递啊,这是福气。”

林章拿下他的手:“福气给你好了?”

“不要!爱情都是洪水猛兽,我可是要献身国家的。”

说着,徐畅转头对思悦说:“他这几天闹觉呢,没睡好,别理他。”

“不是,确实是我的错。”

“哎呀,我跟你说,他从初一开始隔一月就收一封情书,早就习惯了,你放心,他不会介意的。以后你要是还帮什么亲朋好友送信,你塞给我,我必让他全文背诵,当阅读理解做也行,还可以写份读后感,需要啥都行,对吧章弟?”

“你可以闭嘴了。”林章扯了徐畅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思悦听着也被逗笑了:“我初中收是没收过,尽帮别人写情书了,这大概就是世界的参差吧。”

“呦嘿,你还会写情书呢?”

“嗯,她们觉得我写字好看,又有些小文采,都喜欢找我写。”

“不是自己亲手写的有什么诚意?”徐畅撇了撇嘴巴。

“可是我写的很有诚意啊,原来大家根本不看的啊,白累得我每次都要想怎么编。”

“所以你都写给谁了啊?要是不认识哪来的诚意?”

“不记得了,又不是非要认识才有诚意,范仲淹不也没见过岳阳楼么,洞庭湖就写不好了?我每次都很用心的好吧。”

“诶,那林章你要是以前收的信都没扔,回去翻翻说不定还有思悦‘诚心诚意’的作品呢。”

思悦一震,看了看他俩:“好像真有……”

徐畅爆笑:“真有啊?哈哈哈哈,你能记得写了啥了么?”

“大差不差就是‘展信佳颜’那些东西,我记得好像是有几封叫林章的,主要是这个名字出现次数较多,我稍微有点印象。”

徐畅推了推林章:“快回去翻翻,收藏品啊。”

林章将他按住:“我回去看看。”说着盯着思悦,“就是不知道你写了些什么。”

“都是些旧东西,别看!我以前写信都怪矫情的,赶快扔掉。”她急忙要求林章不要去找旧信。

林章垂下眼帘,安静浅笑。

晚上放学时,思悦和齐光说最近读《飞鸟集》感觉自己还是更喜欢这种隽永的美。

齐光笑着问:“最喜欢哪句?”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我喜欢的很多,但这句印象很深。我爱宇宙万物的浩瀚,但我也希望万物能如小小花朵般可亲可近。如果有一日世界能在我面前揭下面纱,诉我真理,那我真的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theworldputsoffitsoitsloveritbees□□allasonesong,asonekissoftheeternal”齐光低缓而清晰地念出了这句原文,微笑着说,“我也喜欢。”

思悦歪着头眨了眨眼睛:“你念的真好听,我还以为你会喜欢:‘ifyoushedtearswhenyoumissthesun,youalsomissthestars’(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ican"tstandarsandyou”齐光看着她,最后两个词放的极轻极缓,目光深邃而浩瀚,顿了一下,继续说,“thesunisyour□□ile,thestarsareyoureyes,andyouaretheonlyone”(我不能失去太阳、星星和你。太阳为靥,星星为目,你是唯一。)

思悦听完,瞬间脸上浮满红云,仿佛踩在云雾里,恍然不真实。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直白啊。”

齐光笑笑:“你们要考试了吧,加油哦,让我来看看你最近学习成果怎么样。”

“啊,别提了,好烦呀,前段时间在研究化学,估计又要考得很差了。”

“我给你画的题目都做了么?”

“嗯,英语太难了,做不了。”

“没事,够了。”

林章回去后,把放在桌脚多年的杂物箱搬出来,翻出一封封旧信,现在只叹幸好自己不会把这些东西乱扔。

他翻了很久,每一张都打开,这是第一次拆开这些信,泛黄的纸页上满是时光的痕迹。原来在很久之前,他们就有了交集,只是命运的涟漪又将他们推至世界的两端。

果然有两封她写的信,字迹并非这满地信纸中最好看的,但即便混在形形色色的娟秀字体里,林章仍一眼就能认出,何况这内容风格,她的个人特色太过鲜明。

他轻轻抚摸着微黄纸页,折痕深深早已抚不平,墨痕有些褪色,他仍垂着眸仔细阅读着纸上的一字一句,将每一笔都烙进心里。

“章启:

比日秋风渐起,起居何如?

古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而今散学夜归,晚风寒凉,更宜自惜。

余观夜景,常见星月皎洁,桂香十里难掩清明秋色。人生于世,清明二字难得,三分化为秋露,三分化作明月,余下四分,半入光阴半为君。光阴流转,明月往来,思君之心,从无转移。

……”

林章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说自己写的很用心了,虽然还带着幼童的笔触,写的不像情书像家书,只在行文里插几句生硬的表白。但读起来那人似在自己面前闲语清谈,这是把自己当树洞了,怎会不用心呢。

他将这两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就如同收好自己小心翼翼的心,轻轻叹着:若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便如此吧,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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