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思悦接过林章手中的叶子:“现在不过初夏,这绿叶初萌就飘落了。”说着举起叶子对着栏杆向外吹口气,叶子便翩然飞远了。
她看着坠落的叶子便又想起那个年轻消逝的生命,轻叹:“也无人惜从教坠。”
林章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白皙,睫毛纤长,香腮微鼓,粉唇轻轻撅起吹了口气,夕阳在唇上点缀着柔和的微光。
两人肩臂相接,林章能听见她呼气时的声响,轻轻的,有些动听,鼻间萦绕着少女清浅的香气,挥散不去。
他压抑着眼中翻涌浓郁的情思,将思悦手腕握得更紧一些,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喑哑地开口:“思悦,如果……”
思悦低头看他,目露疑惑,楼下同时传来一声呼喊:“沈思悦!”
是齐光的声音。
她笑颜灿烂地对着林章说:“齐光诶!”而后起身回头,大声呼应:“我在二楼呢!”说着跑向了楼梯间。
她展颜开怀的一瞬间,林章只觉狼狈,无力地放开她的手腕,悲哀地盯着她的身影远去,心中腾起无尽自嘲。
林章落寞又不舍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齐光已走到二楼。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齐光如遭雷击,心中涌起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如南山上的轰鸣雷声,震得天地晃动。
他看见了林章眼中有着无尽情思,缠绕在向自己奔来的少女身上,落寞却炽烈。炽烈到自己一眼便知他的心意。
齐光双手紧紧握拳,指尖掐在掌心,皱着眉,心中腾起敌意,而敌意之下蔓延着更多的是无奈和造化弄人的叹息。
他和林章早已相识多年,日常玩闹相伴,他比谁都清楚林章本质是个清冷的性子,从未想过他竟会对某人某事执着又热烈,而这人也是自己绝不可以放手的。
这一瞬间,连齐光都有些手足无措。
齐光抿着唇,神色冷冽地看着他,有着宣告主权的意味,却不敢伸手去触碰思悦,不忍再给那人多添一道伤疤。
林章看见他时,便敛下眼帘,转过头去,强硬地收回目光,只是有些太迟了,嘴角不禁勾起苦笑,自己深藏着不能见光的感情,最后的尊严就这么暴露在齐光面前,碎了一地。
他起身,神色已恢复如常,面容依旧静默如水,眼中氤氲着漫天的雾气,令人不知这世间是否存在他在意的事物。
思悦开心地站在齐光面前,并未发觉身前身后的两人已有过一段短暂交锋。
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楼上还有人么?”
主任是个40多岁的青年人,身材高削,戴着细边黑框眼镜,见谁都是笑意。
从面容棱角中能窥见他年轻时的帅气。
他走上二楼笑着说:“唉,今天太忙了,忘记看看还有没有人,就直接把门都锁了。”说着,便看见了思悦,笑容更盛,有些惊喜,“思悦?怎么把你锁楼上了。”
思悦手背在身后,撅着嘴巴,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哥。”
齐光回头看过去,林章也走过来,向老师乖巧问好:“老师好。”
主任向他们点点头:“楼上就你们几个了么?”
林章开口:“应该是的,刚刚我们找出口四处都走了一遍,没看到人。”
主任走到走廊栏杆旁,伸出头向上喊了两遍:“楼上还有没有人啊?要锁门了。”
无人应答。
他回身笑着说:“应该没人了,都走吧。”
几人便下楼去,主任跟在身后随口问道:“思悦,姑姑最近还很忙么?”
“嗯,我妈连值了几天夜班,最近病人多,医院人手都调不过来。”
“唉,你回去劝劝姑姑,让她别那么拼,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多照顾病人,有空回家看看小舅爷。”说着主任在楼下将铁门关上,“小舅爷不说,还是挺想她的。”
思悦点头:“外公身体还康健吧?”
“小舅爷你知道的,老人家精神矍铄,闲不下来,前天还扛着锄头下地呢,多回去看看吧。好了,快回家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几人和主任告别,离开了。
路上,齐光和林章并肩跟在思悦的后面,齐光不知该说些什么,分开的时候拍了拍林章的肩:“我先把她送回去。”
林章点头,故作随意:“嗯,再见。”
回去的路上,齐光闷闷开口:“你们怎么留在楼上了。”
“老李让我和林章在每个班黑板上写板书,贴注意事项,弄完了才发现人都走光了,幸好你在,差点我们就被困高楼,只能过夜了。”
齐光听着,心头有些酸意:“他和你说啥了么?”
“谁啊?”
“林章。”
“没说啥啊,我们一直在说怎么出去,还想着要不要从二楼跳下去呢。”
齐光看着思悦一无所知的样子,手轻轻放上了她的头顶,他很想说可不可以离林章远一些,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有在思悦心头牢牢占据一处地盘的自信,但也自知,林章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可抹灭。
怎么能劝服她呢?
她这种喜爱刨根问底的人,必会问个清楚。
难道要告诉她,林章暗恋她许久,那感情浓郁热烈得快把林章自己焚毁么?告诉她自己内心酸涩,醋意滔天么?
他甚至不敢确定,如果思悦知晓林章心意之后会做出什么选择,大概率是扭头就走,再也不会和任何人有所联系吧。
齐光心中和林章一样苦涩,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实在是有些举步维艰。
自己的好友坠楼自尽,另一个好友不堪压力已濒崩溃,现在还有一个好友无望地暗恋着自己心上人许久。
可,真的是无望么?
自己在另一栋楼培训,朝夕相处的是他们俩啊。
齐光垂眸:“你觉得林章怎么样?”
“他很好啊,人可好了,怎么了呀?”思悦笑得开心。
齐光摇头:“没什么,我也觉得他很好。”说着压抑着内心的不快,将话题转移,“对了,化竞市赛的成绩出来了吧,你之前考得怎么样呀。”
思悦闻言,陷入沉默。
“怎么了?”齐光皱眉,有些担忧。
“没有什么,我没去考。”思悦强撑起笑脸,安抚他的担忧。
“为什么不去考呀?不想去么?”
思悦撇过头去,有些怨气:“老李不让。”
她将当时的情况简短地向齐光叙述了一下,齐光愠怒不已,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冷冽:“这么久了,这种事,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
他气到胸口抽痛。
他的神色,把思悦吓了一跳:“没什么的,都过去了,我都不在意了。一开始还有点难受,林章说难受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努力不是为了那场竞赛,是为了了解自己。”
齐光听完,眼中阴霾更重,无力感充斥四肢百骸:“你不是答应过,有问题都要告诉我么?”
思悦一怔:“可是这个没必要啊,都能过去的。”
齐光单手捂住了双眼,微微仰头,深呼吸了口气。
隔了一会儿,才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伏在她耳边叹息:“很难过吧?当时。”
“嗯,是有一点难受。”
“思悦,我一直都在,能不能把你的喜怒哀乐都交给我?而不是让我现在只能无力地去想,你当时是怎么度过的,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陪着你。”
“嗯?可是,我自己就可以呀,为什么要打扰你呢?”
他按住思悦的肩膀,逼她直视他的目光,那目光纯粹又疑惑,不是因羞涩或矜持而说的反话,她是真的不能理解爱一个人,就想要与她悲喜同担、荣辱与共的情绪。
他心累得只能低下头颅,与她额头相抵:“因为无论何时,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我如何能见你受苦,闻你落泪?便是想一想就要窒息。
思悦感受到他的难过,便拍了拍他的头:“好吧,那以后我都告诉你。”
听完,齐光内心又软了下来,牵着她的手把她送了回去。
在路上,他想打破两人间尴尬的气氛,随口问着:“主任是你哥哥么?”
“嗯。”思悦撅着嘴说,“他是我外公的大哥的闺女的儿子,也就是我大表姑的儿子,也就是我大表哥。”
齐光笑着揉她的头:“怎么听你语气恶狠狠的。”
思悦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到刚刚答应他什么都要跟他说的,才把事情给他解释了一遍。
在她出生之前曾有个大舅,那人优秀美好,正有着光明的未来。在表哥的满月酒上,父亲和他把酒言欢,之后酒驾而亡。
外公外婆悲痛欲绝,至今未从阴影中走出来。后来他妻子改嫁,女儿年幼,思悦的外公外婆将表姐拉扯长大。
而外公家的儿女关系,分崩离析。
外婆怨二舅非要凑周末提前办满月酒,让他不得不吃完酒,还要赶回单位。外公怨父亲拉着大舅喝酒。
以至于父亲每次陪母亲回家,都要被外公赶出去,母亲也愧疚不敢再见外公。所以,她和母亲那边的关系一般,大多数亲戚都不认识,也不太愿意往来,和大表哥也只是见过几面罢了。
齐光揉着她的头安慰她,她表示没事,都过去十几年了,那是她还没出生时的恩怨,若说有伤痛什么的,倒是假了,她只觉人世无常罢了。
今年高考赶上周末,中学生放了几天的假,都如脱兔般在外面疯跑,即使老师留了不少作业。
思悦趁着休息去奶奶家吃饭,奶奶长住在二叔家,很久不见思悦,开心地不行,准备了不少美食。
二叔家有个堂妹,叫思钰,比思悦小三年,性格跳脱欢快,每天像只兔子一样蹦个不停,最爱的就是各种运动项目。
吃完饭,便从桌旁蹦起:“奶奶,奶奶!我要去打球啦!”
桌子被她撞得一晃,奶奶脸都黑了:“小姑娘家的,能不能文静点?和你姐姐一起在家看电视不行?”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非要巾帼不让须眉给你看!”她边说边扎了个马步,学着武侠剧里修炼内功的动作,挥舞起手臂来,把思悦逗得不行。
“吱呀——”一声,二叔推开大门走进来,他看见思悦,脸露笑容:“哎呀,思悦来了?”
思悦起身,见了个礼:“二叔好。”
“刚吃过呀,你坐你坐,我回家取个东西,下午陪你妹出去玩玩吧。”
“好。”
二叔从房间里取完文件,又走到大门口:“对了,平时你也多劝劝你爸,他那倔性子,在单位里能落得好?外面比不得里面简单,还不如当初不转改呢。”
奶奶开口:“你少说点你大哥,先管好自己吧,话真多,小孩子懂什么啊?”
思悦点头,把二叔送走,叹了口气。
堂妹抱着篮球过来,非要拉着她去家属院的球场里打球。
奶奶连忙来拦:“吃完饭就运动,也不怕胃下垂,先过来睡个午觉。”
堂妹冲奶奶做了个鬼脸:“才不会呢。”拉着思悦就跑出门。
午后的太阳有些炎热,思悦坐在篮球架下,看堂妹一遍遍练习投篮,她似乎一点儿也不会累的样子,真有活力呀。
思悦叹着气冲思钰喊:“别打了,累不累啊,过来坐着歇会儿吧。”
思钰摇摇头:“我不累,我一定要成为全大院篮球第一人!”
思钰一用力,球扔远了,砸到思悦身后的空地上,差点砸了个人。
思悦只听得熟悉的一声,“哎呦,小思钰你差点砸死你哥我了。”正想回头看,思钰开心地蹦着跑过去,还叫着:“畅哥哥,你回来看徐爹爹啊,我好想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