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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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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冷了,她在楼道里冻得手脚发寒,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她打开通讯录,刚按上齐光的号码时,又触电般关上。

不能跟他说,他和江明太熟了,像江明这样骄傲敏感的人,如果让身边的人知晓隐痛,肯定会想不开。

之所以江明会选择自己,不正是因为她和他本来就不熟么。而且他还知道自己也有过这样一段黑暗历程,大概可以勉强理解他,并且跟他各自握着对方的把柄,他才放下戒心。

而且,确实是他身边再无别的人选了,齐光这个选项想来江明本人第一个就给剔除了。

可她满心惊惧,总要有个发泄口,于是颤巍巍地拨通了林章的电话。

江明跟林章,好像不太熟。

而且林章,他太聪慧了,应该能给出解答。

林章接起电话,语气都带着欢快:“怎么了?”

这是思悦第一次主动找他,即使他正在做着笔记背书,明天有场实践考试,他也先放一边,和她轻松地聊聊天。

他走到阳台,撑着窗沿看向静谧夜空,京城前几天刚下过雪,枝头白雪,料峭冬寒。

思悦压着悲伤与抽泣,平静地和他诉说。

她把江明隐去,只说有个朋友,得了抑郁症,每日闷闷不乐,情绪不稳,刚刚在天台上散步,被她拉了回来。

听着林章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些担忧:“你没什么事吧?”

思悦越说越害怕,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林章抚慰良久,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刚刚思悦做的事情,太危险了。

别说对方情绪波动起伏,随时可能想不开将她从天台上推下去,便是在天台上乱走,已经是相当危险了。

林章有些责备:“他的事情你最好少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刚刚你没能劝慰住他,死的就是你们两个。”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啊。”

“这不是你的义务,也不是你的责任。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能不能明白?”

“那遇到这种事,我该怎么办呢。”

林章表示,这种事只能遵循医嘱,外人做不得什么。

她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帮助他。

林章叹气,这种事只能交给他们这种专业的人来,他身边的人多陪伴他,不对他进行苛责与要求,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林章严肃地说:“你把他当成正常人,其他越界的事都不要做,如果他有危险行为,去寻找专业的人解决。”

“可是,陪伴也是有方法的吧,当初我情绪很坏的时候,你不是也陪着我么?”

林章表示,这种事像她这样没有受过培训没有经验的人,如果真的要把他拉出来,得陪着他一同向上爬,那前提是自己得先跳入深坑。深坑太过危险,很有可能两个人一起葬身坑底。而且当身边只留下她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就不能再离开他了,难道思悦还要陪着他一辈子么?

思悦沉默:“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林章深吸了口气,一团火堵在心里发不出去,咬着牙问她:“那我呢?你愿意陪着一个外人在深渊中挣扎一辈子,也不能跟我在一起么?”

思悦奇怪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么?”

“你陪着他,对那人有无限的包容与关心,还会主动献上全部的热情和力量,那我呢?衬托得我像个笑话么?”

思悦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林章苦笑着:“你这样,我甚至会想如果是我生病,那你会不会也一直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忽远忽近,漠不关心。”

“我没有不关心你,只是你很好,我没有什么能做的。”

“呵,什么都好么?那我宁愿什么都不好,至少你在。”

思悦靠着楼道墙壁,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受到林章在另一边压抑着的火气,却无法安抚他。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林章才幽幽地问她:“是江明吧?”

思悦心下一颤:“你怎么知道?”

“首先得是你大学同学,其次你们应该很熟悉,然后你得了解他的过去,而且应该认识很久了,我想了想符合条件的只有他了。”

“嗯,你太聪慧了,瞒不住你。”

“那我跟他,是我比不过么?”

“你不要总纠结这个,你明明也很清楚,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不是么?”

“我很清楚,但我会吃醋。”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林章看着远方,心想,是啊,该怎么办呢。思悦这种人,让她完全不管对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让她就这么和江明纠缠,他真的内心翻江倒海,难以忍受。

即便她不会对那人产生多余的感情,可谁能说得准江明会不会喜欢上自己手里那根拉着他向上爬的树藤呢,即便他们俩走到最后也只是纯友谊,可自己的占有欲仍会疯狂叫嚣。

他有些落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思悦,是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之后,两人便陷入了冷战状态。

林章回到桌前,继续挑灯夜战的时候,舍友默默问了一句:“是女朋友么?”

“不是,但我希望她是。”

舍友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林章作为院草,实在是太招女生喜欢了,平时待人温和绅士,又成绩优秀,家世也好。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他是只在花叶中翩然翻飞,经验丰富的蝴蝶,却发现他从未对儿女之情展现过什么需求,即便是寝室夜谈聊到异性,大家都嗨得不行,他却默默的不再参与,相当不感兴趣。

本以为他是闷骚,相处久了,不禁怀疑他的性向,后来发现他就只是没什么欲望。

但谁都没想到,原来他是个情种,便都对那个女生好奇起来。

林章有些无力地倚在椅背上,向后躺去,黯然地说:“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三年多了。”

“这,都没什么进展么?不会吧,你这样也会有追不到的人?那是不是特别优秀。”

林章苦笑:“我不需要她有多优秀,是她就好,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每天开心,其他的我会尽全力做好的。只是,我想给她一切,免她忧愁困苦,她却一分都不想要。”

“很漂亮么?给我们看看照片呢?”

林章拒绝,他才不舍得让别人多看思悦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心尖,真的一分一毫都不敢打扰。

舍友嘲着他打趣:“既然这样,你不如勇敢一点,男人,就要虎起来。”

“什么意思?”

“你是想细水长流地渗入她身边,让她离不开你么?没用的,你得把她抓起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你们不了解她,她看着最人畜无害,却是个玉石俱焚的刚烈性子。”

林章笑着想,上一个惹思悦的人,可能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林彦正坐在酒桌前和人笑着喝酒,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思悦跟江明对坐着吃火锅的时候,心情复杂。

她昨晚感冒了,头有些昏痛,又不好跟江明说不去了,她怕自己变卦,让他情绪再有波动。

她想着,自己果然是得小心翼翼。

江明翻着白眼问:“你唉声叹气半天了,怎么了?”

思悦也不敢把自己昨天跟林章说的事情告诉他,便说:“好烦啊,为什么人生这么难啊?”

“是挺难的,要不都别过了吧。”

思悦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还是得过的。”

“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江明黯然问她。

思悦将高中的故事完整地跟他讲了一遍,从齐光分手开始,她似乎没再遇到过一件好事,等齐光考完试回来的时候,剧烈起伏的情绪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说:“虽然后来复学,但我还要每天吃药才能控制病情。

舍曲林的副作用你也知道的,头痛欲裂是最平常不过的,失眠伴着我整日整夜,真的太累了,而且我肠胃一向不好,每天我妈做饭都小心翼翼,油辣荤腥一样不沾,一日三餐送过来给我吃,可我还是会吐。思维迟钝,记忆力衰退,注意力也难以集中,我当时复习是真的耗尽心力了。”

她看着面前沉默的江明,倚着椅背笑着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停药了么?好吃好喝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啊,这世上没有走不出的泥淖,相信我,跟着我,不要怕。”

江明忍不住笑着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看齐光。”

“刚开始可能觉得他是太阳吧,温暖照耀着我,鞭策我前进,帮我找到目标。后来也就那样吧,靠太近会灼伤人的,之后我过得太难了,难的我没心情管什么爱恋。不过你觉得我当时是真的喜欢他么?或许只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呢。”

江明认真而严肃地说:“不,你从一开始就不爱他,我看得分明。”

“怪不得你一直不喜欢我呢。”

他隔着锅里蒸腾出的洁白水汽望着思悦,深叹了口气:“你知道当初的事情么?”

“什么?”

“就是为什么他要和你分开。”

“大概知道吧,老李干的嘛。”

江明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话说,我之前暑假回去看老李,他还在念着你没回去看他呢。”

“……为什么?”

“他一直觉得当初挺对不起你的,所以放不下心结,就很想见你一面,有空回去看看吧。”

“……看心情吧,不见得有空。”

江明又叹了口气:“其实,不回去也无所谓。你知道么,当时他跟齐光说,如果你们不分手,他打算强制分开,就是给你换个班级,留个级这样。”

思悦面露疑惑:“所以呢?”

“我这只是委婉的说法,当时他是真的打算找你家长来领人了。为此齐光生气地和他争执了很久,但不敢拿你来赌,还怕你知道之后会很难受。毕竟,那个时间点,如果生活上出现剧烈波动的话,对你未来的影响是很大的。所以,你别误会他。”

思悦皱着眉头沉默,看着面前在锅里沉浮的菜,也没什么食欲。

她双手撑着下巴,垂眸:“那我现在知道也很难受啊,其实有一点是你们都没搞清楚的,我不是个傻子。

我早就猜到了大概是什么样的事,但我从来没有去追究那些细节,因为我知道细节一定会让我很不舒服,我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有一句话叫情有可原,理无可恕。我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也明白他是为了谁,但我说实话,没有必要。”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一个人昨天还在和你亲昵,第二天说不爱你了要分手,这合理么?至少在他身上不合理。

但我介意的点是他欺瞒我,如果一切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欺瞒都可以被接受,那世界也太可怕了。

不过当时没有确认具体情况,我以为只是没那么喜欢我,所以老李劝两句他就会放弃。

但后来发现不是,我有个习惯,就是会给每个人建个模型,而他的模型常会有无法解释需要不断修正的事情发生,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模型可能是错的,于是给他重建了一个模型,加了个条件:他其实挺喜欢我。

我发现这样,他身上的事情都可以得到简洁的解释,而当时分手的原因也需要重新分析,就隐约猜到了可能是为了保护我。

但问题在于我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实在不够了解我。

所以最后我也懒得去追究事实细节如何了,知道了除了给自己多添些堵,还能如何呢?难道还会感动于他其实还爱我,然后清除误会重归于好么?本来就没什么误会啊。”

“跟你这种人谈恋爱,真的挺累的。你跟林章是一样的人,看着最温暖和善,还自觉善良无私,实际你们都根本没有心的。”

“林章怎么了?你要这么说他?”思悦皱着眉问他。

“呵,他就对你一个交心,你当然觉得他好得像天上的月亮,他可从不管别人死活的,比你还冷漠无情。”

“我们到底怎么招惹了你,让你觉得不是好人呢?”

“因为你从不走心,对你来说,不管是多么亲近的人,你待他都和路人没什么区别吧,只要踩到你的底线,你怕不是能把他骨灰给扬了。说不定你还自我定位热情善良,殊不知骨子里就是冷血动物。”

“可我也没有伤害过谁吧,你要是意指齐光,我可有话说了。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对他一直都挺好的,反而被他的所谓好意给伤了个彻底。不过也没什么了,我对他好,可能只是出于我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去对他好一些呢,这样说起来,可能我真不是什么好人,他挺像个工具人的。”

“呵,你可没少伤害他,不过他没跟你说过罢了。”

思悦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就因为我后来拒绝他么?那总不能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回以爱恋吧。”

“当年他因为你跟老师闹成那样,就算你毫无波动,至少后来也不该再铁石心肠地耍着他玩吧。”

“哪样?我什么时候耍过他?”

“你跟林章在一起了么?”

“暂时还没有。”

“行,我无话可说,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思悦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想骂人的话全憋了下去。

江明也沉默着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算了,你们的纠葛差不多就这样结束吧,反正他要走了。”

“去哪儿?”

“交换出国,之后他打算申请mit。”

“哦,他果然到哪儿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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