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九月份时就要升初三了,在这个新房子里生活了大半年还是不喜欢,迫于生计,爸爸没有时间在坐在院子里看书了,妈妈也不会在坐在花园边喂猫。九月正是最热的时候,院子里再也没有树可以投下荫蔽。
我开学的时候,A镇那家办了十五年的龙头产业缫丝厂终于倒闭了。养蚕的人越来越少了,自然也就没了蚕茧,没了蚕茧,厂子就没有了原材料,自然而然也就倒闭了。
说实话,在我心里,早就盼着这个厂倒闭了,那个时候的想法简单。奶奶家养蚕,每天早上天不亮,五点多钟就要去桑树地采桑叶,大概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我已经记得很模糊了,记得那时忙的时候,爸妈早上五点钟就要起来帮爷爷奶奶采桑叶,而我免不了自己在家,每次被爸妈吵醒以后,自己在家里就睡不着了。
关于采桑叶的记忆大多都是片段了,经常爷爷奶奶一人提着一个麻袋,一把一把的桑叶往袋子里放,桑树会结那种叫桑葚的果实,家里人都叫桑枣,因为成熟的时候是深紫色的,很像枣子,很好吃,每次我跟去采桑叶的时候,都会吃很多,把嘴巴都吃成紫色。蚕这种东西,属于季节性生物,只有秋天的时候才有,从很小的蚕卵长成成熟的蚕需要三个月,奶奶家的蚕室总是很热,这样蚕种才会孵化,房间里需要用石灰水消毒,还要挂个温度计,时刻看温度。关于蚕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就是一条白色的长着很多条腿,长得很大的虫子。
农村养殖蚕的行情好的时候,每次在蚕茧站收蚕茧的时候,大叔大伯们都大早上三四点钟就在蚕茧站门口排着队,天亮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了,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村会有这么多人,场面实在不能用一个宏大来形容。
蚕农很多,蚕商又不会需要那么多的蚕茧,于是蚕商就不断压价,他们就这样无情的压榨农村老实的蚕农,整整一天,就在那里不吃不喝的打着口水仗,一天下来,卖完蚕茧的蚕农如释重负,而那些没有卖完的愁眉苦脸,只能很低价的卖给蚕商。而这种情况,我看了一次又一次,生活总是这样辛苦又残酷的,不给你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些记忆还是我很小的时候留下来的,大概在我八岁左右的时候村上就再也没有人家养蚕了。
越来越多人外出打工,或者做生意,桑树地的桑树被连根刨起,人们把荒地卖给了外地来的花农,每年收租钱,租钱不多,但人们已经有了更多赚钱的路子。
而我初三那年,这家唯一的缫丝厂也倒闭了,因为养蚕的人越来越少,厂子一倒闭,就有几百名工人面临着失业,而我爸爸也是其中之一。此时与爸爸谈及缫丝厂,他说:“起初,我和我几个朋友是厂子里最早的,资历最老的一批员工,而厂子刚办的时候,政府投入了几百万的资金,九七年的几百万,放在今天值几千万也远远不止,我们几个人,把最宝贵的十几年青春,全都奉献给了厂,而厂子,说倒闭就倒闭了,我们当时也年轻,总觉得这个厂的前程一片大好,谁都没想过它会倒闭,这个厂,欠我们的。”是了,这个厂欠这些工人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生活总无法一帆风顺,生活总是变化无常。
想起以前,我还被我爸好几次带到厂里玩,那个时候,我对一切的机器都很好奇,感觉很新鲜,甚至有些机器,我至今都知道如何使用,比方说,蚕茧抽丝之前需要经过“煮茧”这道工序,所谓煮茧,就是把蚕茧用热水煮一遍,而蚕茧放在水里是会漂浮在水上面的,每次煮之前,我爸要先将一大袋蚕茧放到真空泵里,然后向真空泵里注水,将水压进蚕茧里,这样蚕茧才可以放在热水里煮,如此之类,我还去过提供整个厂子蒸汽的锅炉房,另外,抽完丝的蚕茧,留下的蚕蛹可以吃,而且营养价值很高。
话说回来,厂子倒闭了,爸爸就不得不另谋出路,谋求别的工作,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一家人还需要他来养活。
说巧不巧的,这个时候妈妈怀孕了,而且怀的是龙凤胎,也是蓄谋已久吧,妈妈很久以前就想要个闺女,只是很意外是龙凤胎,虽说是大喜事,但一家人都明白,以后的负担一定会很重。
我爸没有什么手艺,他就想着开个油坊,因为当时村里已经有两家油坊了,我爸琢磨着,每家都要吃油,而我奶奶家又在村子的第一排,地势还算不错,来来去去,过往都是人,油坊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是,做生意总是需要资金的,这本钱从哪里来呢?刚盖完房子,手上一分钱没有,而开油坊的本钱需要五万块左右,借是没法借了,于是我爸就找了两个担保人人办了五万块钱贷款贷款先应急用。钱拿到时,当天我爸就去买了邻村张大爷的机器,三天就把油坊开了起来,刚开始渠道没打开,没有顾客,生意并不是很好,但这些都没什么,熬过三个月的初始期,自然会越来越好。
去年盖房过了个穷年,今年办油坊,又过了个穷年,过年五月左右弟弟妹妹就要出生了,搬完家后就一刻没有消停过,厂子倒闭,爸爸换工作,妈妈怀孕,而我,六月份也要中考了,接着来还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家里更忙了,也就不会有人再来管我。而我,也没有丝毫上进的打算,考到哪个高中,就上哪个吧。
爸爸生意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妈妈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三月份的时候,妈妈已经怀胎七月了,由于是双胞胎,所以妈妈行动很不方便,而那个时候爸爸的生意又特别的好,我又在学校上着学,所以经常做饭洗衣刷锅刷碗,这些事情还是我妈自己来做。星期天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奶奶也没有在家,只有爷爷和二叔的儿子,我的弟弟在家,奶奶也不在家,这就很反常了。
我问爷爷:“我爸我妈呢?”
爷爷说:“你妈妈早产了你爸你奶奶都去新沂了,没什么大碍,不用你操心,生活费你爸都给我了,等你下次回家他们就能回来了,快要中考了,你爸叫你好好学习。”爷爷轻描淡写的说,我也就不再多问。
我回了声哦,就没有再多说,因为我觉得惭愧和内疚,因为我妈现在在产房里不知道是否平安,而我爸还让我不要操心好好学习,而我,却很久没有好好学习了。
我拿了零花钱在家住了两天就回了学校,我真的以为会像我爷爷说的那样,只是早产,去了医院就没事了,我真的以为下次回家就能看到一家人都在家,就能看到我的弟弟妹妹,我真的以为什么事都没有的。然而,老话似乎都会应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接下来的生活,却成了一辈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