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是林慕做完盆骨手术后的第五天,二十床和二十一床的阿姨已经可以出院了,病房里只剩下林慕一个人,原本三人间拥挤的病房,瞬间宽敞安静了许多。尽管我们知道很快就会安排新的病人进来,但仍然欢喜能拥有这无人打扰的安静时光。
那天晚上姐姐林羡睡在二十二床,我睡在二十床,大半个月没有睡过床了,只觉得这病床睡起来也舒适无比。人失去很多东西的时候,忽然拥有一点点东西就容易满足,正如此时,连可以在床上睡觉都觉得是上天的馈赠了。
林慕笑着与我说:“二十一床的阿姨就比我早两天做手术就出院了,看来我要送走很多批病人。”
她说的轻松,我却为她暗自心疼起来,只能笨拙的安慰着她:“你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林慕是很聪明的人,她知道我只是在安慰她,但也从不反驳,只是说:“希望吧,但是太难了。”
我告诉她:“熬过了这段时间,再也不要你受苦了。”
她笑了笑:“我也不会让自己再受苦了。”
那晚我、林慕、林羡三个人在同一间病房里并排睡着,那似乎是出事以后,我睡的离林慕最近的一次,于是睡的很踏实,林慕和林羡也是,那晚林慕一次都没有醒,我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想起半个月前她在我怀里睡的深沉而满足的样子,想着想着,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的很早,但无比清醒,医院十四楼视野辽阔,清晨的微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丝丝缕缕吹进阳台,阳光从地平线那端升起,钟阜路上的包子店油条摊又开始忙碌起来,鼓楼新的一天又到来了,于林慕而言,又熬过了一天。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出门买早饭,回来的时候,阿姨在床边喂林慕吃蒸蛋,林慕边吃边哽咽着,姐姐在走廊里两眼通红,泪流不止,我只出去了二十分钟不到,我无法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满脸急切的问张阿姨:“阿姨,我就走了这一小会怎么了?”
阿姨笑着与我说:“没什么事,小慕不听话了。”既然阿姨表情这么轻松,那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阿姨放下蒸蛋的碗,与我说:“你喂她吧。”
我坐下给林慕擦了擦眼泪,问她:“怎么了?”
她哭着和我说:“我好后悔啊。”说完这句,又开始泪流不止。
我不催她,等她平静下来,她与我说:“我刚刚冲姐姐发脾气了。”
我摸摸她头:“我知道你天天躺在这心情不好,你有什么脾气冲我发就好。”
她摇了摇头:“我不敢冲你发脾气,有时候觉得我姐姐挺悲哀的,无论我怎么跟她发脾气,她都不会不要我,可是你不一样。”
我说:“你放心,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她摇了摇头:“不一样。”
我安慰道:“没事的,姐姐肯定没有生气,我去和她说说。”
我到走廊上,给林羡递了张纸:“姐姐,别生气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现在后悔了。”
姐姐擦了擦眼泪与我说:“我没有生气,就是很委屈,我都半个月没看到小乖了,我天天在这照顾她,我图什么,她每次冲我发脾气我都会想小乖乖。”
我不禁心疼起姐姐来,她离开自己的家庭,离开自己的女儿,不远万里,不辞辛苦的来到这里照顾她,还要忍气吞声。心疼之余又愧疚起来,若不是我,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皆大欢喜不是吗,我们彼此心里都心知肚明,林羡自然不可能多喜欢我,哪怕我是林慕的男朋友,林慕终究是因为我受的伤,她又因此无法与家人呆在一起,整天要在这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对我恐怕是千般万般不喜欢吧。
我与姐姐说:“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林慕也不会受伤,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
姐姐摆了摆手:“没有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说这些了,我一会就好了,你进去陪她去。”
我说:“那我进去陪她了,你也别哭了。”
我进了病房告诉林慕“姐姐没有生气,你别哭了,她一会就进来。”
林慕自顾自的抽泣着,断断续续与我说:“本来也没什么事,是我太任性了,你下去买早饭时,我让姐姐帮我捏捏腿,姐姐一边帮我捏着腿,一边让我勾勾脚,我就勾脚,姐姐就笑着和我说‘林慕你真棒,你自己已经可以动的很大弧度了’,我莫名其妙就冲姐姐发起火来,我和她说,你笑什么?很好笑吗,嘲笑我吗,嘲笑我躺在床上,嘲笑我是个废人吗?”说到这里她哭的更厉害了,她说“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听她说着,我只觉得揪心的疼痛,二十二岁,原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却受到这无妄之灾,日夜忍受着疼痛的折磨。
我拿着纸,轻轻的帮她把眼泪擦干净“不怪你,都不怪你,姐姐也不会怪你,只要你能好起来,你一定能好起来,你以后不许说自己是个废人,谁说你是个废人了?你只是受伤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林慕说:“我真的不想发脾气的,可是我感觉我已经疼的没有理智,没有人性了你知道吗。”
我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怪你。”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重复着“太难了,太难了。”
我与她十指紧扣,目光坚定的告诉她“我知道会很难,但再难都不可以放弃,再难我都会陪着你。”
她摇了摇头“下个月再说吧。”
姐姐过了一会从外面走进来,她说:“林慕你吃完蒸蛋了吧,消化一会再吃个苹果,等会让陆易去洗。”
林慕乖乖的答应道:“猴。”她说她就会这一句粤语,意思是好。
林慕躺在病床上不知还要多久,日复一日的疼痛时时刻刻煎熬着她,折磨着她的身体,折磨着她的心灵,我不知道她可以再坚持多久,她每疼一次,每流一次眼泪,林羡就心疼一次,这事情归根到底,起因在我,林慕与我说过“轻易我都不敢哭,我觉得我多哭一次,我们家人和我姐姐就多恨你一次。”是了,也的确是一样,可是有些疼痛,是无法忍受的。
她告诉我“那天转院的路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疼,腿上没有牵引,我觉得时时刻刻我的骨头都在一起碰撞着,那一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我在救护车上疼的受不了,逮到什么就抓什么,我妈在旁边看着我疼的受不了,就哭着跟我说:‘小慕啊,你要受不了你就抓妈妈的手,你使劲抓,妈妈不疼’,我一边疼着,一边还要安慰我妈妈,没事,妈妈,我能忍,那一路上我真的是要疼疯了,所以你想想,我妈妈有多恨你吧。”
我告诉她:“我知道,以后再说吧,等你好起来,等我赚了好多好多钱,我一定会让你过的更好时,阿姨就会让你和我在一起了。”
林慕说:“不错,你还算有脑子,在我妈眼里,你肯定没有钱重要,哈哈哈。”
似乎是怼了我,她很开心,我苦笑两声,心里却沉重起来,我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很快还清这医疗费用,才能赚好多钱然后带你过你想要过的生活。我不再多说,因为,我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也不可以去辩解什么,我知道以后想在一起真的是太难了。
林慕每天如此疼痛折磨,自然脾气不好,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日常琐事往往很容易就触了她的霉头,所幸她很多时候还是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小心翼翼耐心无比的照顾着她,我不想与她越来越远,哪怕像她所说的那样,下个月再说,等到下个月时,又可以有下一个下个月再说,如此反复,直到很久,虽然很难,但我还不想就此放弃,也不曾想过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