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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当爱来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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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春花一上午的工作状态都是欣喜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旁边的人看着她都有些莫名其妙,蓝春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仍旧喜笑颜开的工作着。她娴熟的将每个好的蚕茧捡出来,把烂掉的蚕茧丢到茧桶里,她又把蚕丝穿过磁孔,抽丝机器飞速的旋转着,不断的将蚕丝扯出来,发动机和涡轮发出呜呜的声音,即便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蓝春花也觉得这声音没那么讨厌了。

陆新是极其理性的人,他不会把生活中的琐事和情绪带到工作中,于他而言,工作便是工作,生活便是生活,他的理性足以使他做任何事都能过做到专心致志,这是我不曾具备的,后来的二十年里,无论生活如何百般刁难他,夫妻关系如何不和谐,负担多么沉重,或是我多么不听话不争气,抑或是事业工作中如何不顺利,都不曾压垮他,他仍旧能够口中含着苦味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的坎坷前行着。

中午的时候,陆新自然约蓝春花吃了饭,终于也不像昨天吃饭那么尴尬,话题渐渐多了起来,蓝春花也不再拘谨,恢复了自己热情大方活泼开朗的性格。男女一起吃饭自然少不了他人的猜疑,二十年前的人,猜疑归猜疑,不会嫉妒,不会诋毁,不会说闲话,加之陆新在厂里口碑又很好,而蓝春花虽然到厂里没多久,但大家大多都知道有这么个活泼的姑娘,大家会谈论,但也只是会祝福,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是那么的般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陆新和蓝春花直接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家谁都没有说破,但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感觉总错不了。平日里蓝春花经常和陆新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一起工作,清淡日子的相处中,他们的关系日益坚固,当然,促成美好感情的因素不会只是平淡的相处,更应该有些平淡日子里的小惊喜或是浪漫。

1995年的邵店镇,街道还没有现在宽广,没有红灯绿瓦,街道两旁最高的楼也不过三层,偶尔街道拐角处放一次电影,便会聚集十里八乡的男女老少过来看,灰白色的大影布往前面墙上一挂,很快就围满了人,家靠的近的带了凳子的就坐在凳子上,家远的索性就席地而坐,或是脱下自己一只拖鞋垫在屁股下面,也会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停下车子驻足看一会,放的大多是抗日战争之类的题材。虽是黑白电影,但总不会缺观众。

那天陆新晚上要加班到七点半,下班的时候他到抽丝车间与蓝春花说:“我今晚要加班,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蓝春花有些遗憾的神色,却还是点了点头,她和陆新道了别,自己一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周围人神色匆匆的往家里赶去,她不紧不慢的往车棚那里走去,越走越觉得不自在,她为什么不可以等陆新下班呢?早回家干嘛呢?爸爸妈妈都在家弟弟妹妹不会饿着的,但是回去晚了会挨骂的吧,挨骂就挨骂吧,她这样想着,这么想就这么做了,她径直走出缫丝厂大门,到街道上买了三个馒头,又简单的买了点咸菜,还好身上有点零钱,她提着馒头和咸菜往煮茧车间走去,心中竟好像有一团温暖的火在熊熊燃烧起来。

进了煮茧车间的门,她看到陆新正在真空机的高台上把一大包蚕茧往真空压力锅里倒,蚕茧很轻,只会浮在水面上,必须在真空的环境下才可以将蚕茧过水渗透。除了陆新还有两个煮茧工在工作,这两个妇女早就见惯了蓝春花和陆新经常在一起。蓝春花小声的和她们打了招呼,又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她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表示明白。

蓝春花提着馒头,走过满是积水的过道,轻声的踏上铁楼梯往高台上走去,布鞋和楼梯接触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完全掩盖住了,她一直走到陆新面前,陆新才看到他。陆新看着眼前的蓝春花忽然呆住了,脑海中一阵恍惚,真的是很好看的姑娘,他回过神来,又问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蓝春花噗呲一笑,心里想着,真是很笨的男人啊,你说我怎么来了,她与陆新说:“怕你工作太饿,给你买了饭。”

陆新招呼她坐下,又与她说:“你先坐在这,等我渗透好这一包蚕茧。”

蓝春花点了点头坐下了,她心满意足的看着陆新在她面前专心的工作着,忽然感到心里无比的踏实。

陆新渗透完蚕茧以后,拿了个凳子坐在了蓝春花旁边,蓝春花把馒头递给他,又与他说:“一起吃个简单的晚饭吧,还没一起吃过晚饭呢,虽然简单了点。”

陆新会心一笑说:“这就很心满意足了。”

陆新又说:“我都没想过你会回来,更没想到你还买了吃的。”

蓝春花白了他一眼“你没想到的多呢。”

机器仍旧在运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流水声仍旧喧闹个不停。他们有说有笑的吃着馒头,喝着白水,心中无限满足。

那两个煮茧工在下面说着:“你看班长吃的多开心哦,有丫头送饭了不起啦。”

陆新就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说啥。

七点半的时候陆新下班,从厂里出来,他和蓝春花推着车,并排走着,天已经黑了,偶尔吹来一阵温柔的凉风,又夹杂着些许广玉兰的花香。

出了缫丝厂,走过街道,街道拐角处那晚正巧在放着电影,放的是陈冲演的小花,灰白色的荧屏上,陈冲主演的小花洋溢着青春的自信与活力。蓝春花停下车来,与陆新说:“看会电影再走吧,我特别喜欢小花。”

陆新说:“好,那就看一会。”

没想到这一看就是很久,陆新看着蓝春花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和荧屏上的小花是那么的相似,年轻,朝气,充满活力,自信,洒脱。陆新收起自己的想法,又与她一起看起电影来,他们一直看到了电影结束的时候,蓝春花擦了擦脸颊流下的两行清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竟然看的流下泪来,那泪珠又在灯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蓝春花转过头和陆新说:“我没事,其实以前就看过这部电影,我出生前几天,我们村正赶上放电影,当时放的就是小花,我爸当时看的认真就记住了,我出生以后他就给我起名叫小花,当时又是在春天,所以就叫我春花了。”

陆新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蓝春花为何看的流下泪来。他与蓝春花说:“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待蓝春花有所回应,陆新便跑开了,不一会,他拿着一根扎头绳回来,黑色的扎头绳,上面坠着几朵彩色的花,他满脸欣喜,像个孩子,他把扎头绳递给蓝春花:“给,只买到这个。”

蓝春花开心的接下,又当着陆新的面扎在了头上,她脸颊通红的问陆新:“好看吗?”

陆新看着灯光下的蓝春花一阵出神,呆呆的说着:“好看好看。”

听了陆新的夸奖,蓝春花得意到:“那是,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礼物。”

陆新温柔的笑着:“谢什么,你喜欢就行。”

看电影的人早已散了七七八八,天色已经很晚了,蓝春花自知回家肯定要挨骂了也就不再害怕,陆新和她并排着骑着车子在九点多的街道上前行着,好在街道上是有路灯的,所谓的路灯也不过是每隔二十米有个灯罩,灯罩下裸露着一个灯泡,简陋虽简陋,却总能散发出一些让人温暖的光来。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的老长,又在很远的地方重叠在一起,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却又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倒影。镇上九点钟街道路灯是要断电的,他们边向前骑着,后面的路灯就一盏一盏灭下去,好似从光中走出来,又好像整个世界因为他们离开失了光亮。

好在月光皎洁,总辨识的出路来,月光撒在沭河河面上波光粼粼,晚风吹过来泛起阵阵涟漪。走过大桥,走过两排白杨树的林荫道,很快就到了朱圩村的老槐树下,陆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与蓝春花说:“是因为等我,你才这么晚回家的,我送你回去吧。”

蓝春花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再送我回去,回来就更晚了。”

陆新固执道:“我不放心你走夜路,崔圩我也去过,我认识路,我回的来,好了,我送你吧。”

蓝春花自知拗不过他,再说下去又不知道要争多久,也就同意让陆新送了。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又聊了很多,两个人边走边聊总比一个人无聊来的好的多,到了崔圩村头时,蓝春花便不让陆新再送了,她与陆新说:“你回去吧,离我家很近了。”

陆新点点头,又说:“那你自己小心。”

蓝春花又嘱咐道:“你也是,快回去吧。”

陆新踟蹰了一会还是把一路上都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或者说是认识蓝春花这么些天一直想和她说的话,他郑重的开口道:“做我女朋友吧,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时间,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蓝春花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呆了,满脸羞红不知所措,好在夜色浓重,掩住了她的娇羞,她怔了怔道:“明天再说吧,我回家了。”说完她就骑着车向家中走去,陆新目送着她被一片夜色吞没,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他转过身去,跨上车子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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