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叫陆易,我今年二十岁了,我和陆新,蓝春花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见过陆新和蓝春花所有的样子,温柔的陆新,沉默的陆新,睿智的陆新,生气的陆新,活泼的蓝春花,固执的蓝春花,蛮不讲理的蓝春花,满口脏话的蓝春花。每个人自然都不是完美的,但我想不到一段爱情到最后为什么会到以死了结,兵戎相见的地步。说实话,我是不曾想过爸爸妈妈之间存在爱情这种东西的,当然,这是在妈妈和我讲起这些之前。事实上每段爱情起初都是美好的,甜蜜的,幸福美满而又真实存在的,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土壤里,享受着阳光雨露的滋润,和细心的呵护与照顾,终于抽枝发芽,茁壮成长,然后开出美丽的花朵来,可是花儿终究会凋零,没人用心搭理终究会枯萎,更何况有周围的杂草,狂风,暴雨,雷电……
爱情也是这般,在一起似乎是最简单的,而走下去却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
39岁的蓝春花坐在我对面,平静而温和的和我诉说着她当年的点点滴滴,双眸波澜不惊却又透着丝丝向往,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看起来依旧年轻,充满朝气,仔细看才看得到眼角留下的皱纹,青丝也尚未变成白发,走在哪里,别人也都觉得这是我姐姐,而不是我妈妈。谁能想到,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呢。
而陆新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他再也不是当年风度翩翩的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他也承载了太多,他不再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发剪成了短发,短发一半变成了白发,脸庞黝黑,眼角皱纹堆积起来,层层叠叠,他也很少穿衬衫了,平日里穿着一件蓝色的布满油渍的工作服,他抽烟也喝酒,但仍旧温和,闲暇之余,他仍旧会捧一本书翻上几页。
我心疼他却帮不了他什么,一家五口的生活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头上,他年轻时考学失利,后来缫丝厂倒闭他出门闯荡,送过牛奶送过纯净水,终究没找到出路,中年时自己一个人搞起油坊来,刚有起色时哪知一对儿女却又早产脑瘫,他将所有的希望压在我身上时,我却没有努力,考了个三流学校,他想着一辈子就这样吧,等我毕业了就可以替他分担一些了,我却在快要毕业的时候又出了车祸,给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命运从来都没有善待过他,他却从来也没有抱怨过命运,他仍旧爱蓝春花,仍旧温和,只是生活的压力已容不得他再去有心思表达他的爱意了。
3月15的那天,是蓝春花的生日,陆新从街上买了很多菜回家,做了一份丰盛的晚餐给蓝春花,有土豆牛肉,绿豆芽,玉米排骨,糖醋鲤鱼,不得不说,陆新的厨艺真的不错,而这些,也都是蓝春花最爱吃的菜,二十年来,陆新一直记得蓝春花的生日,也一直知道蓝春花的口味。
回想起以前生活的点点滴滴,不难发现,爱情就在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中。陆新工作忙,很少有空逛街,几乎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蓝春花一手负责的,每次逛街的时候,遇到合适的衣服,蓝春花都会给陆新买下来,衣服鞋子尺码或许不标准,蓝春花就穿到自己身上试一下,她总能买的很合适,从没有出现偏差,可能多年来,陆新都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的尺码,也没有人知道,只有蓝春花一个人知道,她熟记于心,又从来不说出口。
我见过蓝春花和陆新吵架,蓝春花口无遮拦什么都骂,陆新一脸怒色却又不发作,等蓝春花骂累了,也就算了,吵的凶的时候,蓝春花动手打他,抓他,挠他,他从来没有打过蓝春花一下。最凶的一次,前文有写到,蓝春花喝了农药,陆新一路抱着她,竟泪流不止,那是我第一次看他流眼泪。
我翻看过陆新的笔记本,上面寥寥数语“生活的压力,已使我有些力不从心,无需多言。”
“妻与我生活二十余年,已很苦,日常琐事,常使她动怒,生活已很艰难,我何必再去与她计较。”
陆新喜欢喝酒,每逢酒场,必定不醉不归,摩托车骑到家门口就倒,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骑回来的,蓝春花必定边骂他,边把他拖回房间里,一边嚷嚷着“死男人,怎么不死在外面。”一边帮他把上衣脱下来,又倒水给他喝,陆新喝醉了的样子是真的丑,生活中的不如意他平日里从来不说,醉酒后就开始大诉惆怅,又是“活的这么累让我死了算了,”
又是“为什么老天爷这么对我。”蓝春花就这么看他叫唤。
他有时也会问蓝春花“小花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其实他什么都没有说。
蓝春花就会扯着他耳朵“以后再喝这么多酒就别回来,你看你喝点猫尿那熊样。”
陆新就口齿不清的说:“我没喝多,我没喝多。”话没说完就沉沉睡去,蓝春花就整晚照顾在他身边,半夜里,陆新要喝水,陆新要吐,蓝春花就给他倒水,就拿着盆让他吐,抱怨归抱怨,但她从来没有丢下陆新一个人不管。这大概也是陆新为什么喝了多少酒都要回家的原因,也是陆新为什么摩托车骑到门口就倒的原因,因为到了家,他就放心。这是一种源自内心最让人心安的信任。
许多年前,午后阳光打在院子里的葡萄树上,一串串葡萄闪着晶莹的光,葡萄树的影子落在墙上摇曳着,陆新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书,旁边是蓝春花为他沏的茶,蓝春花坐在凳子上喂着猫,风儿吹来,银杏树吝啬的撒落几片叶子。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美好,那大概是我见过他们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了。
二十年来,他们有过爱情,开始的热情似火,幸福美满,在多年来,生活的百般刁难中,美好被打碎,幸福被掠夺,日常琐事渐渐耗尽了彼此的耐心,但是爱情就这样消失了吗?没有,他们小心翼翼的把爱情藏起来,爱情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珍贵,他们吝啬到不愿意给任何人看到,只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偶尔暴露一点,他们躲避生活的刁难和觊觎,因为他们不愿意再让生活来消耗他们的爱情了。
多年以来,我始终无法给爱情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很多人都会问,爱是什么?何为爱情?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在不同人的眼中,爱情也千姿百态,有人觉得爱情是荣华富贵,有人觉得爱情是沧海桑田,有人觉得爱情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人觉得爱情是粗茶淡饭长久陪伴……都是,也都不是。爱情起初是什么样子,最后也会是什么样子,它能带给你美好的享受,也能带给你锥心的痛苦,愿意走下去的两个人,吃苦都觉得甜蜜,无法在一起的两个人,多爱就多痛苦。
无论生活如何百般刁难,都不要让爱情消失了,保护好它,让它茁壮成长,直到有一天它可以不惧风雨,不惧生活的刁难,和现实的为难。
陆新的笔记本上还有这样一句话“可能某天清晨充满大雾迷茫未知,可能某天黄昏热浪炙烤百般煎熬,但我也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