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八月七日,舅舅打来电话,告知我交管局事故复核可能有所不利,无法维持原判,已以林慕名义,委托律师将相关事故材料提交南京法院,法院已受理,事故复核将被终止。
下午的时候,又收到交管局电话,通知我去签收事故复核终止通知书,并等待法院传票,告知何时开庭。
处理这些事情时,已经波澜不惊了,像是石头投入水里,起初水花溅的很高,水花落下后只有涟漪,涟漪消失后水面又平静下来。这些事情,处理起来,我也觉得像是日常琐事一般简单。放在以前,似乎去医院,去交警队,去交管局,都是大到可以寝食难安,昼思夜想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与吃饭睡觉喝水无异,这不是习惯,也不是适应,是他妈的无法选择,不得不做。
就好比不吃饭睡觉喝水,人就活不下去,这些事我摊上了,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没人可以代替,我不做就永远不会解决,所以几次三番折腾下来,我也开始认清这个事实。短时间肯定是处理不完这个事情的,肯定没办法一劳永逸,那既然这样,不如以一颗平常的心,一劳再劳,直到处理完这个事情为止。
我拿了事故复核终止通知书之后,仍旧是正常的工作生活。预售活动在八月十一日如期举行,地点在地铁口一号口的展厅,活动当天的确人山人海,门庭若市。我们按照公司的流程,提前三天已经打电话把所有的客户都通知了一遍,客户陆陆续续过来,从各个店赶过来的店长或者区总在现场帮我们谈卡。这个“帮”字说的理直气壮,似乎是只是帮我们谈卡,显得大义凛然,而我们似乎应该感激涕零。
其实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你帮我谈成卡,我拿提成,会员办卡,公司盈利,更何况你们每谈成一张卡就能拿二十块钱呢。心知肚明不说,无非是我希望你能尽心帮我谈卡,我多拿提成,你多拿外快,公司多盈利,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某些领导满口仁义道德挂在嘴边让我们感激涕零就显得尤其恶心了。人家大老远过来帮你谈卡,又怎样怎样怎样的。做法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业绩好的人,忙的焦头烂额,业绩差的人,闲的像咸鱼一样。忙的人来不及去吃饭,闲的人拿到饭票就知道今天中午吃鱼还是吃肉。忙的人满口抱怨约的客户怎么还不来,闲的人四处偷闲,上个网吧,下午这个客户应该不会来。忙的人心急如焚无比紧张,怎么办才成十几张卡,做不了满点了,不行,我得出去再发会单;闲的人吹着风扇,刷着手机,无比洒脱的和心急如焚的人说“急什么啊,我才成两张卡……”。
等到发工资的时候,忙的人拿了一两万,闲的人拿了四五千。后来我才渐渐明白,那些你觉得比你幸运的人,你觉得运气比你好的人,看似是撞大运,实则是比你努力很多倍,你不努力,机会路过你身边都看不到你,生活从来都是一份耕耘,一份收获的,越努力的人,越幸运,我可能不是运气不好,而且不够努力。更悲哀的是,每次我都是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才开始慢慢后悔起来,然而还有更悲哀的,后悔过后,我大抵忘却了又这回事,也就不会再想起该悔改这回事。
于是多年来,我一次又一次的,明知道自己在堕落,却没有努力去改变现状。到头来只剩下抱怨,抱怨命运不公,抱怨时不待我,抱怨生活艰难,抱怨没有时间,和这个抱怨,和那个抱怨,时间在抱怨中流走,抱怨完留下一腔哀怨和愁苦,于是又丧失了前进的动力。
如此反复,不知悔改。
不知悔改时,大概又会反过来安慰自己,你已经做的不错了,至少你坚持到了最后不是吗,你没有半途而废,你比很多人强多了,那么多人都走了,你没走,更何况你的业绩也不是最差的,我们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忽然就找到了些慰藉,好像还不错呢,于是豁然开朗起来。
悲哀的人总是欺骗着自己,用自己的无知来缩小和别人的差距,所有的自我鼓励变成了自我怜悯,于是我们用微不足道的成就欺骗着自己,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放过自己。
三天收款日结束以后,接下来的是一周的收尾工作,把活动三天没能来的客户再约一遍,业绩不够的再努努力,提成可以跳点的加把劲,那些觉得无所谓了的,就随他去吧。
于是那一周我们大多数人真的是闲的要死,没了工作量的限制,没了惩罚,于是我们整天无所事事的放纵着自己。
不再需要工作时,原本以为是解脱,自以为轻松了,解放了,实则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了另一个牢笼里。我原本以为可以不用累死累活的晒太阳,四处奔波,可以畅快的休息了,玩耍了,会很开心。事实上,我只想到了一半。
我在宿舍睡觉睡到八点钟的时候,再睡下去就怎么也睡不着了,醒来后漫无目的的躺着刷手机刷到心烦意乱时,想着该起床了,可是起床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出去逛逛?去哪呢,算了吧,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呢?
人活着,是永远不可能停下来的,忙的时候,尚有所支撑,虽模式化,却又无时无刻不强迫着你,帮你安排着今天的生活,使你不那么无聊的活着。闲下来时,没了这种模式化的安排,你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天了,你看,我是多么悲哀的家伙啊,连安排自己的生活都做不好。
或者说,我只是不适应自己一个人生活,胆怯而懦弱,工作结束后,如释重负又若有所失,失去了别人的安排,自己无所事事时,孤独感就汪洋大海般的向我袭来,将我吞没,而这次又来的如此凶猛,来势汹汹,似乎要将这两个月的罪孽全都压在我的肩上。
我原本以为,离开了林慕的两个月,我无比孤独,我以为两个月来我慢慢的适应了这种孤独,事实上我并没有孤独,我一直和几十个同事在一起生活着,工作结束后,大家各忙各的时候,我才真正孤独起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什么?我被孤独折磨的死去活来时,想到了比我更加孤独的林慕,她时常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允许别人看她,无论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百无聊赖的孤独,无论是骄阳似火的晴天还是雷电交加的雨天,无论是阳光明媚的白天还是月光皎洁的夜晚,她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她一边承受着孤独,一边忍受着痛苦,起初与我诉苦,与我抱怨,后来一个人默默流泪默默抹泪。她比我难熬的多。而我也不该抱怨。
造成她如此艰难处境的根本原因在我,我感觉孤独?那是必然的,但我也明白,孤独是对我最轻的惩罚,我是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