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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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手术室的人,命运便全在别人手中了。

苏荷和杜礼到了医院后,苏荷几乎是飞奔进了医院的大门,杜礼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妈妈。

杜信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负责的医生过来问道:“谁是杜信的家属。”似乎所有医生的开口都是这样的一句官方的话。

苏荷呆滞的说:“我是。”

医生继续官方的说道“杜信全面检查结果为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脚踝骨粉碎性骨折,右腿小腿神经受损,身上多处擦伤……”医生说了一大串专业性的术语。

苏荷不耐烦道:“医生,你就直说,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右腿以后估计走不了路了,伤的太重。”

苏荷没有言语,只是漱漱流下泪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掩面哭泣起来。杜礼赶紧走过去扶着苏荷,又用手轻轻拍着苏荷的后背。

交警队的人这时又过来问苏荷:“您好,请问是苏荷女士吗,我们是青州交警支队的,我们想给您做个简单的口供……”交警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荷打断了。

“我现在不想做口供,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苏荷声音嘶哑,凄凉的说道,听不出悲喜。

苏荷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盯着警官,头发凌乱,双目通红。

警官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言语,气氛陷入莫名的尴尬,医院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苏荷轻轻的抽泣声,四周蓝白色的墙壁顿时显得凄清异常了,仿佛连气温都霎时间降下来,时间都凝结了。

过了一会儿,苏荷不再哭泣,抬起头来问交警说:“警官,请问肇事司机呢?”

交警说:“已经被我们带回中队做口供了,等会我们安排车,把他带到医院来。”

苏荷说:“那麻烦警官了,我的口供等杜信醒了再做吧,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清楚情况,问我也没什么好问的。”苏荷短短几句话就把交警堵的死死的。

交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此时杜信在手术室正在进行的只是简单的清创手术和正位手术,骨头的手术还不可以做,大量的淤血淤在血管里,必须先控制出血量,然后多次引流,把淤血排完才可以进行手术。

晚上九点钟左右,杜信便被推出了手术室。只是还是处于一个昏迷的状态,次日中午才清醒过来。

一周后,交警队事故处理判了司机全责。后来杜信也做了手术,常规治疗。只是腿再也无法负重行走了,后半生都要拄着拐杖度过。

五万元的医药费,司机赔了两万,保险公司赔了三万,虽说医药费有了,可人却再也无法恢复了。

短短一个月中,杜信以为自己死里逃生了,从广东逃回来了,从气候湿热的南方,回到了气候寒冷的南方,却还是丢掉了半条命,更嘲讽的是,直至此时,他还是躺在医院的床上,而不是家里的床上。

幸运的是命保住了,幸运的是老婆孩子在旁边照顾着他。

苏荷没有和杜信说,他的腿不行了,只是告诉他,以后她来养他。

杜信卧床的那些天,苏荷从不离开病房半步,平时擦个身子,大小便都用便盆,都是苏荷来做。

杜信三十九岁了,结婚后的十几年,都是他来养家,现在看着老婆给他换屎换尿,他心里开始衍生出自卑难过的情绪来,甚至有些轻生的念头,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腿好了就好了吧,他这样想着。

时间一天天的过着,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了,杜信早就从医院回到了家中静养,可腿却丝毫没有好转,他开始怀疑,开始偷偷的从医生那里打听,他才知道,他的右腿废了。

杜信想过自杀,但也只是想过,一个大男人,没什么熬不过去的,不就是丢了条腿吗,他这样宽慰自己。

杜礼寒假里哪都没去,一直在家里照顾着爸爸,陶嘉月约他,他拒绝了,他告诉陶嘉月,爸爸出了车祸,需要他来照顾。于是陶嘉月寒假里就经常隔三差五的买水果来杜礼家看望杜信,或者偶尔来杜礼家和杜礼一起写作业。

苏荷和杜信都很喜欢陶嘉月,陶嘉月也和苏荷,杜信很聊得来,倒是杜礼常常会不好意思。

2003年三月,初三下学期,杜信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只是走的慢些,上下楼梯吃力些。杜信寻思着,他也不能这样一辈子让苏荷养着,剩下的路还很长,他该找个营生做。

于是他找以前的朋友,寻得了一个热电厂烧锅炉的活,工作不累,几乎是自动化,他只需要坐在控制室里,操控着仪器就可以了,就是有些枯燥,工作时间每天为八个小时,早八,晚六,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一个月800块。

上下班是他觉得最麻烦的事情,每天得苏荷骑车把他送到热电厂,下班还要苏荷过来接他,或者是杜礼来接他,其次麻烦的就是每天上厕所了,小便倒还能拄着拐杖站着解决,大便不得不带着苏荷给他做的,特制的椅子。

虽然大家每天都和他打招呼,有说有笑的,可他毕竟是个残疾人,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每次大家下班时骑着车回家,或是三五成群一起去吃个饭,他都觉得有些失落。

也有人会叫他一起“走吧杜信,一起吃个饭啊。”

他表面上笑着说:“不用不用,我在这吃就好,你们吃,你们吃。”实际上他是爬自己的废腿,跟不上大家伙。

渐渐的这种自卑的情绪,在心底生根发芽,他变得开始自闭,少言寡语,甚至有些阴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就躲在了荫蔽下,似乎所有的阳光都照不到他了一样。

这个时候,杜信开始喝起酒来。

起初,每天只是在家里喝,每天下班后喝上两杯,后来喝的越来越多,通常每天下班后他都要喝上半斤,整个人浑身散发着酒气,醉醺醺的。

苏荷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她和杜信说:“老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已经这样了,你怎么对生活,生活就怎么对你。”

杜信不搭理她,只是闷头喝自己的酒。

她实在看不下去,就夺掉了杜信手里的酒杯:“杜信,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忍心这样对我和儿子吗?你不为我考虑,也不为杜礼考虑吗?你天天喝酒,天天喝酒,管什么作用啊。”

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杜信一把推开苏荷满嘴酒气的说:“我都这样了,还要为谁考虑什么?我是个废人了,是个废人了,谁他妈为我考虑考虑。”

杜礼说:“爸,你别凶我妈。”

只听“啪”的一声,杜信把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刺鼻的酒味弥漫了整个房间,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杜信又狠狠的给了杜礼一巴掌“老子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杜礼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荷脸颊上两行清泪顺着鼻子两边缓缓的流下来“你打孩子干嘛啊,孩子又没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日子不能好好过吗?”

杜信心头一把无名的火,越烧越旺,似乎是残疾让他无比悲愤,似乎是无能让他无比难过,他狠狠的把桌子掀翻在地上,乒乒乓乓,盘子碗筷,碎了一地,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的喊着“滚,都给我滚。”

苏荷泪流满面的转身走进了卧室,重重的关上了门,趴在床上,捂着被子哭了起来。

杜信把拐杖丢在了一边,扶着墙去拿了一瓶酒,又打开,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又喝了起来。良久,沉沉的睡去。

半夜,杜礼披着外套起身,把杜信扶起来,送到了苏荷的房间,苏荷又给杜信脱了衣服,盖上被子,杜礼又把客厅的卫生打扫干净,所有的碎盘子,碎碗,碎杯子,都打扫干净,又换上干净的盘子,碗筷,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次日清晨,杜信头痛欲裂的醒来,苏荷已做好了早饭,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不约而同的,没人去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可他仍然可以断断续续的想起来,昨晚他喝醉了酒,打了儿子,掀了桌子。他低头吃着饭,羞愤难当。

后来他还是喝酒,只是很少在家里喝,他开始每天偷着喝,拿瓶酒偷着躲着,坐在操作室里一个人偷偷的喝,常常中午休息时,喝完了就睡,下午上班时,他偶尔也要喝上两口。

每晚回家时,苏荷都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苏荷问他:“喝酒了?”

他说:“中午吃饭时喝了点”。

苏荷说:“上班时别喝酒。”

杜信淡淡的答应下来“奥”。

可他也只是答应下来,从来不会照做。

久而久之,他把酒当成了生活的寄托,酒也就成了他生活的必需品,酒使他精神恍惚,神经麻痹,也使他思维混乱,也许只有喝了酒,他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人。

所以他一天中,有百分之只有百分之三十情况下是清醒的,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都属于半清醒状态。而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似乎命运还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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