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温窈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朝设夜宴的德霖殿走去。
萧缚雪在她身后停下脚步,没有跟上。
他是王爷,今夜所坐位置在皇上左侧,贵妃则随皇后在右侧。
若并肩走入夜宴,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灯火深处,才绕道往自己的席位去。
德霖殿今夜灯火通明,檐下悬满纱灯,光影摇曳如流水。
温窈到时,殿中已落座大半。
此时皇上与皇后尚未驾临。
台下三五成群的朝臣正在交谈,几家闺秀凑在一处说话,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还有些夫人拉着相熟的手,谈论着谁家儿女的婚事。
温窈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主位左侧的首席。
崔抚机端坐那里,身着绛紫色官袍,月华铺满肩头,依旧冷清孤寒。
挨着崔抚机的,是相平生。
他肩上的伤已经痊愈,举动如常,只是指甲还没长全。面前的酒被换成了茶,大约是有人叮嘱过。
三皇子站在他身侧,神情郑重,正说着什么。相平生微微垂首听着,眉眼温和。
温窈的目光掠过时,相平生似有所觉,抬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匆匆垂下,作为文圣后人,最为只羞耻懂礼仪持家规,不会冒犯冒昧他人。
他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继续与三皇子交谈。
一旁萧缚雪,也关注着相平生。
看着相平生与三皇子说话的模样,他唇角微微扬起。
太傅就当如此。好好教导孩子便是。
后宫的宠妃,与他无关。
他用余光看向贵妃,今日她盛装出席,侧脸在灯火下格外柔和,头上珠翠隐藏处,插着那只他亲手雕刻的簪子。
上头,还有很小的属于他的名字。
她心里定是有他的。
萧缚雪脸上浮出浅笑。
崔抚机微微拧眉。
他方才分明看见,宸王的目光落在相平生身上时,那种……不太寻常。
宸王向来不理朝政。
为何,跟太傅看起来不太友好?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是左相,精力不该用在分析这些上。
他闭眼,将这些杂乱细微事情摒弃在外。
他向来过目不忘,无用的信息,还是不要接收的好。
纯妃这个时候赶了过来,她身侧是淑妃。
二人一个浅绿,一个玫红,倒是感情好。
她瞧见温窈眼神一亮,带着淑妃靠近,问候:“贵妃不是在禁足吗?今日竟也来了……”
想到顺利出宫,这位会是极佳工具人。
他给了个笑脸,弯了弯嘴唇:“皇上偏让我来,我也没办法。”
笑脸给完,话锋一转:“纯妃妹妹位置在后边,皇上大概快来了,可别站里碍眼了。”
纯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旋即福了身,往自己的席位去了。
她起身瞬间,温窈侧身转过头。
纯妃脸色一变。
她视力极好,动态捕捉能力比猫儿不差。
她看见贵妃头上那簪子上写着缚雪。
……
她眼神一阵变化。
而后悄悄落座。
什么时候告发。
自然是宴会结尾时。
今日可有不少名门千金,想要这个时候上台表演,赢得名声,寻了好夫婿。
若现在就告,怕是……
会引起不满。
纯妃落座后不久。
随着李忠那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响起。
百官跪迎。
温窈亲身欠了欠身体。
唯有萧缚雪端坐轮椅上。
顶多回头看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萧沧澜穿玄色冕服,头戴冕冠,着玄衣、带纁裳、腰白罗大带、腿黄蔽膝、里,素纱中单、脚踩赤舄。
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
皇后披同款宫装,妆容清雅,此刻尽显大气端方典雅至态。
甚至往日的虚伪在此刻身份地位以及特有服侍映衬下,都成了威严,尊贵。
帝后携手,相视一笑,而后共同站主位前。
一同抬手:“众卿平生,诸位免礼……”
而后是浪潮一般的山呼万岁。
温窈弓着身子,再次感觉到权柄带来的力量。
果然至高无上的地位,能换来诸多心里满足。
权力啊!
果然,虚荣心才是进步努力的基础。
若她……
「宿主,你情绪起伏好快,你是相当皇后吗?」系统趁机问话。
皇后?
皇后有什么好当的,还不是得看人脸色。
要当就当皇帝,去登顶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可惜……
她垂眸,眼里滋生野心。
所有人落座后,她眼里野心回归平静。
视线落在萧缚雪身上。
作为皇帝同胞弟弟。
面对权势威言,他似乎并无半分动容。
甚至脸上带着不耐,似乎对这些极为厌烦。
真是……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皇上落座,君臣开饮。
温窈瞧一眼小桌上的茶点。
早就凉透了。
她眼下还有月信,凉的她不动,酒水她也不动。
她从袖中摸出小块牛肉干,趁着他人不注意时放入口中。
而后,开始各家表演。
有人绘画,有人写诗,有人作词,有人比武。
温窈看的目不衔接。
嗯。
比春晚……
不能说。
整体来说,活人感很重。
随后是个姓姜的姑娘跳鼓上飞天舞,鼓上飞天,原是极难跳好的。
可那姓姜的姑娘做到了,身姿随飘带流转,腰肢软得像三月柳,却又稳得像生了根,裙裾翻飞间,真有几分敦煌天女的缥缈意蕴。
她核心能力得有多强悍呢,身体在舞动时像花瓣绽放,像柳条飘摇。
忽而——温窈眉梢微动。
那姑娘的眼神,飘得太勤了些。
一次两次三次,都往同一个方向落。
相平生。
温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
她转头,视线掠过皇后——皇后端坐位上,唇角噙着笑意,似对眼下的舞姿极为满意。
再看萧缚雪。
他低着头,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捏着块木头,正专心致志地雕刻。对台上的舞姿,眼皮都没抬一下。
至于萧沧澜——温窈的目光顿了顿。
他在走神。
目光虚虚落在某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温窈慢慢收回目光。
她心里大约有了数。
皇后还对相平生不死心呢,这是要……用阳谋算计相平生。
一舞终结……
满堂喝彩。
掌声从中响起,姜明珠立在鼓上,微微喘息,脸颊染了薄红,向主位盈盈下拜。
这时有礼部官员起身夸赞:“此舞妙啊!完美复刻千年前敦煌飞天残卷,此舞只能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舞好,曲也好,此曲仿佛凝聚塞外文化,多有荒凉之感,然加上鼓点,荒凉变成喜庆,变成丰收,妙!极妙!”
温窈不言语,继续观看。
果然,皇后开口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舞跳得不错,本宫甚是喜欢”
她侧身看向萧沧澜:“皇上觉得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明珠啊,不仅会跳舞,今日这身衣裳是她自己缝制设计的,鼓上的画是她亲手复原的,连曲子也是她编的,这般才情,说一句京城第一才女,不过分吧?”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萧沧澜的衣袖:“皇上,您说是不是?”
萧沧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漠中带着警告,让皇后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皇后知道,这个场合,即使她过一些,皇上也会配合。
毕竟,他不想传出帝后不和的传言。
果然,他才开口:“确实不错。”
皇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用话术算计皇上开口夸人,犯了他的忌讳。
可比起惹恼皇上,她更怕错过这个机会。
若三皇子添一个助力,比什么都值。
她定了定神,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皇上也觉得好,明珠,你献舞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说,本宫定然成全你。”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姜明珠抬眸,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个方向。
“赏赐?”
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臣女仰慕相太傅才学人品,斗胆求皇上、皇后成全——为臣女与相太傅赐婚。”
满堂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相平生端坐原地。
月白色衣衫在此刻变得极为吸睛。
旁人瞧一眼,只会说,男俊女美,郎才女貌,天作之和。
就连萧缚雪都不玩手里的木雕了,放眼看去。
他眼里带着浓郁期待。
同意吧!
赐婚吧!
这样相平生再也不是他对手了。
“皇上,臣醉心研究学问,不愿被俗世分散心情,怕是不能让姜姑娘满意,臣不愿!”
他开口,起身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