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三哥眼睛不便, 不在府里待着,到宫里来干嘛!”
苏云薇一时间认不出他是谁,身旁的杨姑姑道:“那是端王殿下。”
端王李成文, 皇帝的第四子, 乃是玫昭仪所出。从前只听端王风流, 府中姬妾无数, 不曾想还是个没有礼数的。
苏云薇走近一点,又听见李成文阴阳怪气地道:“哦!四弟知道了, 三哥一定是又缺药钱了,所以又跑到父皇面前哭穷装可怜。这一回, 三哥又讨到了多少赏赐, 跟四弟说说,也好让四弟沾沾喜气。”
苏云薇见李成文如此讽刺挖苦李成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替李成纪教训教训他。
李成文又故意夺走了李成纪手中的盲杖。
李成纪原本拄着杖子, 被他这样一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整个人“砰”地摔倒在地。
苏云薇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扶起了李成纪, 气愤不已地道:“端王殿下就是这般做弟弟的?”
“你是何人?”李成文没见过苏云薇,乍地被个陌生美人这么一吼,不由有些呆住了。
杨姑姑屈了下身道:“端王殿下,这是齐王妃。”
“哦!”李成文笑了笑,一双眼在苏云薇身上乱瞟,“原来是三嫂呀!谁能想到这样的美人儿居然是三嫂,四弟见过三嫂。”
苏云薇冷着脸没有理他。
李成文见状, 笑着解释道:“三嫂必是误会了,四弟瞧着三哥体弱,拿不稳手中的杖子,本想替三哥拿好,谁知三哥那么不小心,一下子就摔倒了。”
苏云薇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正想说些什么,李成纪却拦住了她道:“我们回去。”
他这话说得虽轻,却有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苏云薇想起上一回在苏府时,李成纪面对顾庭欢
丝毫不让步,如今被李成文这般挑衅羞辱,却不还手,想是有他的道理。
苏云薇接了李成文递来的盲杖,直接扶着李成纪离开了。
李成文看着苏云薇的背影,颇是垂涎地道:“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便宜了李成纪那个死瞎子。”
随着他一块入宫的小太监,在一旁道:“殿下可知,齐王妃之前和顾世子有过婚约,如果不是顾世子悔了婚,哪轮得到齐王!”
李成文听完,不屑地冷笑:“顾庭欢那个蠢货,眼睛不会用,不如挖了。”
苏云薇随着李成纪出了宫,直到回到王府,方才发现李成纪手腕处擦伤了。
她一边替李成纪擦药,一边难过地道:“端王一直都这样吗?”
“是。”李成纪点了点头。
自小,李成文是所有的兄弟姐妹中最讨厌他,最喜欢和他过不去的。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嫉妒。
因为他无论相貌才智,出身学问,样样都比李成文强,在太学时,被太傅和皇上表扬的总是他,而李成文向来只有被批评的份,而且不管李成文怎么努力,永远都赶不上他,永远都无法与他匹敌!
自他失明后,李成文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终于觉得自己在某一样上比他强了,每次见了面,就明里暗里地戳他的痛处,骂他“瞎子”。
他根本不屑于与李成文斗。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四周都布满了他父皇的眼线,李成文都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过不去,他自要遂了李成文的心。
这一摔,他是故意的。他知道他越不反抗,他父皇只会越心疼他,相反的,则会越厌恶李成文这个不知“兄友弟恭”的孽子。
不出所料,今天之内,他就可以收到李成文被处罚的消息。
苏云薇关心则乱,没往更深一层去想,见李成纪答了声“是”,心想着她今天第一次陪他入宫,就碰到这样的事,那在从前,她不在他身边时,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多少次呢?
如果不是因为失明,他现在也不是这样的境况。此时此刻,苏云薇真恨不得李成纪的眼睛立马就能看见,哪怕是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剜掉她的眼睛换给他,她也愿意。
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泪自脸颊滑落,掉在了李成纪的手背上。
李成纪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小伤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苏云薇擦了擦泪,看着李成纪黯淡的眼神,心酸地问:“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顾怀冰之前说他三个月内能恢复基本的视力,他现在其实已能感受到光,虽然十分微弱,但他的世界早就不是一片灰蒙。
他曾经以为,或许等不到他复明的那一天,苏云薇就会离开,如今却觉她是可以陪着他一生一世的人。
李成纪有心要把这事隐瞒下来,想着到时再给苏云薇一个惊喜,便道:“如果治不好,你会后悔做了我的妻子吗?”
“我不,我才不会后悔。”苏云薇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道,“我会做你的眼睛,如果你一辈子都看不见,我就做你一辈子的眼睛。”
果然,她从不让他失望。这世间,除了她,再没有女子如此倾心待他了。
李成纪双眼微微湿润,轻抚着苏云薇的头发,忽觉上天待他也不算薄。
苏云薇在心里纠结了良久,终于怯怯地开口问道:“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失明的?”
李成纪抚着她头发的手忽而停了。
他似乎记得,似乎又不记得,他知道他之所以失明是因为中毒,而非生病,也肯定这事跟皇后脱不了关系,可他不记得他是怎么中毒的。
他隐约觉得他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中毒,但他不愿意去回想,与其说是不愿意,不如说是害怕,才下意识的逃避。
顾怀冰对他说:人在极其悲痛的情况下,为更好地活着,会选择遗忘掉那些特别痛苦的记忆。有时,记不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记不清。”李成纪摇了下头,觉得有些事可以让苏云薇知道了,郑重地道,“阿薇,你知道吗?我当年不是因为生病才失明,而是因为中毒。”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可当这句话从李成纪的嘴里说出来,苏云薇心里还是无比震动。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打开了他的心防,让他放下了对她的戒备,开始信任她。
如果不是信任,他怎会愿意和她分享这么事关紧要的秘密。
可为何偏偏是这么一件事!
苏云薇咬了咬唇,颤声道:“那你记不记得是谁给你下毒?”
“我真记不清了。”李成纪说着,想起了这些年他在黑暗痛苦中挣扎的日子,残忍地冷笑道:“阿薇,如果我记得是谁给我吃毒药,我怕是会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剁成泥。”
苏云薇被他这话里的恨意震到了,悔恨,恐惧,歉疚瞬间齐齐萦绕心头。
李成纪感觉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心疼地安抚道:“阿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看着李成纪不知缘故又自责的模样,苏云薇心里更加愧疚,低声道:“不是,我只是有些害怕。”
李成纪以为苏云薇是得知了曾经有人对他下毒,震惊之下,担忧起了他们的未来才怕成这样,温声安慰道:“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当年他也是这样对她说的,他确实保护了她,可她却害了他。
苏云薇有口难言,又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你呀!”李成纪无奈地说着,低首吻在了她的唇上,“是不是一定要夫君亲亲你,才不哭。”
“不是。”苏云薇被他这么一说,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以为她是在装哭,好惹他心疼。
“口是心非。”李成纪伸指点在了她的唇上,沿着她的下唇轻轻下移,掐住了她的下巴,把唇贴了上去。
苏云薇的唇上还沾着些眼泪,尝起来咸咸的。不过,他亲了她以后,她果然不哭了。
李成纪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在心里暗喜:原来只要他亲她,她就不会再哭。那他以后,就不用再怕她哭了,反正她哭一次,他便亲她一次。
“王爷,宫里来消息了。”
文约立在门外,发现里边安静得很不寻常,犹豫了好一会,才敲响了门。
“进来。”
半晌后,听到李成纪的声音,文约推门进去。
一进去,便看见李成纪抱着苏云薇坐在罗汉榻上。
苏云薇满脸通红,就要从李成纪身上下来,李成纪却按住了她,不让她走。
文约不敢直视地侧过脸道:“启禀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怒斥端王目无尊长,不孝父兄,不仅命端王在长乐宫门口下跪,还停了端王在兵部的职务。”
苏云薇听到文约的话,心下暗暗吃惊,赶紧去看李成纪,见李成纪气定神闲,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终于知道在宫里时,他为何要故意忍让端王。
“知道了。”李成纪淡淡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成文和他做对,嘲笑戏弄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李成文不知道,他每嘲弄他一次,他都会想办法让他父皇知道。
在他父皇心里,李成文本就是个不学无术,鲁莽愚钝的败家子,只是他父皇膝下成年的儿子不多,李成文再不成器,有些时候也得派上用场。
他父皇素来忌讳兄弟相残,希望他们兄友弟恭,李成文却屡次三番和他过不去,偏还挑在今日他父皇与他母妃初次见面的日子里惹是生非,自然惹得他父皇龙颜大怒。
丢了在兵部的职责,对于李成文来说,可是大事,或许不久后,李成文会有别的举动。
李成纪正暗自思忖中,文约又道:“景姑姑传了信,说她明日便到了。”
“那便好。”李成纪道。
景姑姑是顾怀冰的生母,又是他的保姆,离开已有两三个月,李成纪着实有些想她了。
苏云薇听到这三个字,心下却紧张了起来。
李成纪当年,曾带她去见过景姑姑,他中毒后,正是景姑姑抱着他回了寝殿。
景姑姑,可能是王府里唯一一个知道她与李成纪中毒有关的人。
明天,她就要回来了……